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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当天,陈默把院里院外打扫了一遍,用劈好的柴火在院里架了个火盆。陈小草在灶房里忙了一整天——炖骨头汤、蒸腊肉、包了二十几个饺子,饺子皮是她自己擀的,虽然厚薄不均但一个没破。她把饺子端上桌时特意把陈默面前那碗堆得最高,说是他自己那份皮最厚,别嫌难吃。陈默咬了一口,说好吃。是真的好吃——腌肉的咸香混着野菜的微苦,嚼在嘴里有股扎实的麦香。
陈老实坐在桌边,从灶台底下摸出一壶黄酒。这壶酒是他去年秋天酿的——他瘸了腿不能下地,只能在家把几斤粗粮发了酵,封进壶里一藏就是几个月。他倒了三碗,一碗给自己,一碗给陈默,一碗放在空位上。那是给陈默他娘的。然后他把酒碗端起来,对着那碗没人喝的酒碰了一下,说:“你娘要是看到这顿饭……”没说下去。陈默给他把酒满上。
外面街上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黑石县的除夕夜炸开了锅。陈小草捂着耳朵往灶房躲,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陈老实把酒碗里的黄酒一口喝干,放下碗时眼眶微红。
初一一大早,陈默在枣树下站桩。大雪落在他肩头不化,从领口处丝丝冒出白汽,在头顶凝成一小团雾。陈小草端了碗热茶出来,放在他脚边的石墩子上,没叫他,自己裹着棉袄蹲在灶房门口看雪。雪落在歪脖子枣树的枯枝上,落在铁钟的钟口里,落在柴垛最上面那层的断面上,把整个小院盖成一片白。
这是整个冬天最安静的一个早晨。没有拍门叫阵的江湖客,没有分舵的调令,没有镖局的急单。只有雪落声,站桩的呼吸声,和茶碗里飘起来的热气。
年后开春,冯掌柜亲自登门。他穿了件新洗的灰布长衫,袖口还是挽得整整齐齐,但这次没带茶包,只带了一张请帖。请帖是桑皮纸,封口处钤着暗红色的火漆印,拆开之后里面只有两行字——“开春年宴,铜牛镇总舵。恭候大驾。”落款是赵破山亲笔,字写得很大很硬,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陈默把请帖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揣进怀里,背上早就打好的干粮包,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里的枣树。枝头冒了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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