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qge. cc 一秒记住!
“我在整理情报处积压的旧卷宗。发现有几份去年的截获电报一直没人跟进分析。信号源、频段、发报时间都记录得很详细,但后续的追踪和研判就断在那儿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要不要我帮忙理一理?”
郑耀先看着他。
这句话表面上是工作汇报。实际上是在告诉郑耀先:你的情报处,有漏洞,而且这个漏洞,我已经看见了。
“好,”郑耀先笑了,“你是情报处的人。这本来就是你分内的事。整理出来之后给我看一份副本就行。”
“没问题。”
两个人又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错身而过。
林默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郑耀先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秒钟。
那个背影走路的姿势和上次一模一样。背挺得直,步子不快不慢,节奏均匀得像在无声地数拍子。
郑耀先心里想:他在摸情报处的家底。
旧卷宗里有什么?有上海站过去一年截获的所有电报原件。有频段记录、信号源方位、发报规律分析。虽然是过期的情报,但一个经验老到的人,完全可以通过这些旧资料,反推出上海站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情报布局、监听能力、和技术短板。
他不是在帮忙,他是在做功课。
傍晚,食堂。
赵简之端着搪瓷饭缸排队打饭的时候,听见前面两个情报处的人在聊天。
“林副处长今天问我了。”
“问什么?”
“问咱们副区长平时几点来、几点走、中午在不在站里吃饭。”
“他问这些干嘛?”
“我哪知道。他说是想安排个时间请六哥喝茶。”
另一个人笑了,“你看,人家多用心。来了不到一个礼拜就要请六哥喝茶了。这做派,了不得。”
赵简之捏着饭缸,没抬头。默默地记住了这段话。
饭后,副区长办公室。
赵简之把食堂听到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郑耀先端着茶杯,吹了吹茶沫子。
“他在打听我的作息。”
“六哥,他这是在搞什么?”赵简之皱着眉头。“请你喝茶?他请你喝茶需要先摸清你每天几点到几点走?”
“他不只是要请我喝茶。”郑耀先放下茶杯,声音很轻。“他要知道我什么时候不在办公室。”
赵简之愣了一下。
“我不在办公室的时候,他可以去做一些我看不见的事情。比如翻通讯处的东西,比如找人私下谈话,比如进我的办公室看看。”
“六哥,要不要我盯着他?”
“不用盯,”郑耀先摇了摇头,“盯不住的。他不是方子衡,偷偷摸摸的不是他的路子。他走的是阳谋。堂堂正正地摸你的底,你还挑不出一点毛病。”
赵简之沉默了。
“你就记住一条。”郑耀先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从今天起,我不在办公室的时候。你替我守着这层楼。”
“明白。”
赵简之走了。
郑耀先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灯没开。暮色从窗户外面渗进来,把他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
林默寒这个人,比他想的还要可怕。
方子衡在站里搞了半年,所有人都防着他。林默寒来了一个礼拜,所有人都在夸他。
这就是差距,一个用恐惧控制人,一个用温情收买人。恐惧会让人服从,但也会让人恨你、背叛你。温情不一样。温情会让人心甘情愿地为你做事,甚至在出卖你的时候还觉得对不起你。
最高明的棋手,不是杀光棋盘上所有对手的棋子,而是把对手的棋子变成自己的。
高洪桥的监听报告在八点钟送到了。
郑耀先翻到最后一页。
林默寒今天用站里的电话打了一通外线。
通话时间:47秒。
对方号码查出来了。法租界霞飞路某弄某号,登记为一家咖啡馆的公共电话。
公共电话,对方接听的是公共电话。
这意味着无法反向监听,无法确认接听人身份,甚至无法确定对方是不是预先守在那里等这通电话。
47秒。
对一通普通电话来说,这个时间太短了。如果是社交闲聊,说不了几句。如果是联络暗号,又太长了。
47秒,刚好够传递一条简短的、预先编码过的信息。
郑耀先拿起铅笔,在那个电话号码下面画了一道线,
然后他翻到监听报告的第一页,从头又看了一遍。
除了林默寒那通电话之外,其他人的通话记录全部正常。
他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法租界的咖啡馆,公共电话。47秒。
他在联络谁?
𝔹 𝚀 𝐺e . 𝐶 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