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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南下述职,鸡鹅巷的嘉奖与暗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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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座放心。”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郑耀先的后背出了一层细汗,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戴笠问天线的时候,语气里那股子若有似无的试探让他瞬间回到了排水管上的那个夜晚。

四十七米。

他差一步就可能把所有的线全部葬送,

但他扛住了。

走廊尽头,沈越靠在墙上等着。看到郑耀先出来,赶紧迎上去。

“六哥,怎么样?”

“晋了少校。”

沈越眼睛一亮:“恭喜六哥!”

“先别高兴。”郑耀先走出了鸡鹅巷的大门,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夕阳把西边的云烧得通红,像是泼了一盆血。

“今晚有个席面。”

接风宴设在鸡鹅巷后院的小花厅里。

一张圆桌,八把椅子,四冷四热八个菜,外加一坛黄酒。排场不大,但桌上的人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

郑耀先到的时候,毛人凤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这是郑耀先第一次见毛人凤。

此人中等个头,面皮白净,一双眼睛弯弯的,嘴角永远挂着半弧笑意,仿佛见了谁都是老朋友。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头发也打了发蜡,分头纹路清晰得像尺子量过。

“六哥!久仰久仰!”毛人凤快步上前,双手握住了郑耀先的右手,握得很紧,很热情,“上海滩的‘郑六哥’,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郑耀先回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毛兄客气了。我在上海就是一个跑腿的,全凭处座抬举。”

“哎,六哥谦虚了!”毛人凤拉着他往屋里走,嘴里不停地夸,“法租界那一仗打得漂亮,端日本人的军火库,烧发报机,哎呀,总部上上下下都在议论,说咱们上海区出了一尊活阎王。”

“活阎王承受不起。”郑耀先哈哈笑了两声,“鬼见愁差不多。”

毛人凤也跟着笑,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缝,

但郑耀先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毛人凤笑的时候,那双弯弯的眼睛里头并没有笑意。眼珠子的深处是一潭死水,冷冰冰的,什么感情都没有。

这个人笑起来比不笑更可怕。

席面上的人不多,除了毛人凤,还有总部行动科的两个科长、一个后勤处的副处长,都是些中层干部。戴笠没来,但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放了一瓶戴笠从蒋公那里讨来的花雕,算是他的心意。

酒过三巡,毛人凤端着杯子凑到郑耀先身边,笑眯眯地碰了一下:“六哥,喝一个。”

“干,”郑耀先一口闷了。

毛人凤抿了一小口,放下杯子,忽然压低声音说:“六哥,有件事情我一直好奇。”

“毛兄请讲。”

“上海区那位林默寒林副处长,是处座亲自空降下去的。此人留过日,能力强,脾气也硬。你们两个……”他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扬,“相处得还融洽吧?”

郑耀先笑了一声,给自己倒了杯酒:“融洽谈不上,但他确实有本事。法租界那一仗,搜查令就是他弄来的。打日本人这件事上头,他不含糊。”

“那就好,那就好。”毛人凤连连点头,话锋却一转,“不过我听说,林副处长在上海动静不小啊。情报处一百多号人他一周之内全拢住了,连你的得力干将沈越都在他手底下吃了闷亏。这个人,以后怕是不好驾驭吧。”

郑耀先端起酒杯在嘴唇边停了一下。

“好不好驾驭那是处座操心的事情。”他轻描淡写地说,“我就管行动,管打仗。内务的事情我不伸手。”

毛人凤愣了一瞬,

然后他又笑了,笑得比刚才还灿烂。

“六哥果然是明白人,来来来,再喝一个。”

两个人碰了杯子。

黄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琥珀色液膜,映着头顶昏黄的灯光,晃动了几下。

酒席散场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郑耀先和沈越坐车回住处的路上,沈越一直想问什么但又不敢开口。走到黑色福特车门口的时候,郑耀先忽然停了一步。

“毛人凤那个人,”他语气很平,“以后少惹。”

沈越一愣:“怎么说?”

“今天一桌子人,他笑了一整晚,但他的眼睛一次都没笑过。”郑耀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这种人最难对付。”

沈越吞了口口水,钻进了车里。

车子刚启动,郑耀先兜里的烟盒忽然被他捏在了手心里,

不是因为想抽烟,

而是刚才席面结束前,毛人凤拍着他的肩膀“随口”提了一嘴:“对了六哥,差点忘了说。明天国防部那边有个庆功小宴,处座让你也去露露脸。听说调查科那边也会来人,好像对上海法租界那把火准备了厚厚一摞的材料。”

毛人凤说到“调查科”三个字的时候,弯弯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闪而过的兴味。

那种看大戏还没开锣的、提前占好票座的兴味。

郑耀先靠在车座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南京。

比上海更深的水。

更大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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