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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鸡鹅巷的杀威棒,两份截然不同的述职(第1/2页)
从上海到南京的夜车开了整整一宿。
郑耀先和林默寒分坐在同一节车厢的两头,中间隔着十几排空座和一节过道。整趟车厢只有他们两个人外加四名持枪的总部执法队员,连列车员都没敢进来倒水。
车到下关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站台上没有横幅也没有接站的车队,只有两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和八个穿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男人。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矮胖男人,圆脸,小眼睛,嘴角永远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郑耀先认得他,总部执法处的副处长周德民,绰号“周阎王”,专门替戴处长办那些不方便上台面的脏活。
“六哥,辛苦了。”周德民笑着伸出手来,“处长吩咐,两位在总部稍事休息,等候召见。”
“稍事休息”这四个字说得客客气气的,但郑耀先注意到周德民伸出来的手不是要握手,而是掌心朝上。
要枪。
郑耀先没犹豫,从腰间抽出勃朗宁,退了弹匣,枪口朝下递了过去。
林默寒慢了半拍。他站在车厢门口往下看了一眼站台上的八个人,嘴角抽了一下,然后也把枪交了出去。
两辆福特分头走。郑耀先上了前面那辆,林默寒上了后面那辆。车子驶出下关,沿着中山路往鸡鹅巷方向开。秋天的南京城灰蒙蒙的,法国梧桐的叶子落了一半,地面上铺着一层湿漉漉的黄。
鸡鹅巷53号。
特务处总部的大门在晨光里显得比上海站阴沉了十倍。门口的哨兵换了一茬,但那种让人后脊发凉的气氛跟上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郑耀先下了车,两名执法队员一左一右地“护送”着他进了院子,不走正门,走的是西侧的小角门,角门里面是一排灰砖平房,窗户很小,装着铁条,
这是执法处的留置室。
说好听了叫“休息”,说难听了就是关禁闭。
留置室不大,十来个平方,一张铁架床,一把木椅子,一张矮桌,没有窗帘,铁窗外面是一堵三米高的灰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片。门是铁皮包的实木门,从外面落锁。
郑耀先在木椅子上坐下来,打量了一圈这间屋子。墙角有一只尿壶,床上的被褥闻着有股潮味,桌上放着一壶凉水和一只搪瓷杯。
他没有动那壶水,而是冲着门外喊了一声:“烦劳周副处长给换一壶热的,龙井最好。”
门外安静了三秒,
然后传来一个年轻执法队员略显错愕的声音:“……六哥,您这是……”
“赶路一宿没喝口热的,嗓子干。”
又安静了几秒,脚步声远去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那个年轻队员端着一壶冒热气的茶推门进来了,不是龙井,是碧螺春,但已经是留置室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了。
“多谢。”郑耀先接过来闻了闻,倒了一杯,吹了吹茶沫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椅子往墙角一靠,双手环胸,闭上了眼睛。
留置室外面的走廊里,周德民靠在墙上,听手下汇报完之后,嘴角抽了一下。
“关了禁闭还要茶喝。”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摇了摇头。
另一间留置室里,林默寒的状态完全不同。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要水。进门之后先把整间屋子检查了一遍,敲了敲墙壁听有没有隔墙窃听的铜管,检查了床板底下有没有藏东西,甚至把尿壶翻过来看了看底部。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他才坐到了床沿上。
他盯着对面那堵灰扑扑的墙壁,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待会儿见到戴处长时的开场白。这次回南京,不是述职,是摊牌。他在上海蹲了五个月,花了无数个深夜把郑耀先的行动记录一条一条地拆开来看,每一次“巧合”都用红笔画了圈,每一个时间差都精确到了分钟。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从里衣的贴身口袋里,他掏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是一沓手写的报告,大约有二十来页,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工整到近乎偏执。
这份报告他写了整整半个月。
从汇丰银行保险箱事件的时间线疑点,到法租界那个凭空出现、凭空消失的“杜邦先生”,再到沈慕白这个身份背后那层层叠叠的完美掩护,以及郑耀先在每一次中共地下党成员脱逃事件中“恰好”不在现场的时间差对比。
每一条都有出处,每一条都有推理依据。
林默寒把报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把信封装好,放回了贴身口袋,
然后他等。
他不需要等太久,
不到一个小时,铁皮门从外面被拉开了。周德民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种永远不变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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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副处长,处长请您过去谈谈。”
林默寒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跟着周德民出了留置区,穿过院子,走进了总部主楼的二层。
二楼东侧的那间办公室,林默寒只来过一次。那是他被派往上海之前,戴笠亲自召见他谈话的地方。门口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卫兵,窗户上挂着深绿色的厚绒窗帘,透不进一点光。
推门进去。
戴笠坐在大班台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桌上放着一盏台灯、一只茶杯和一摞没有封面的文件。他没有抬头看林默寒,视线还停在手里的那份文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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