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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孝安认真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愤怒逐渐变成了某种敬畏,不是对敌人的敬畏,而是对郑耀先分析能力的敬畏。
从几块碎料和一个模糊的剪影面前,六哥硬是把对手从头到脚扒了个底朝天。
“六哥,那接下来怎么办?”宋孝安站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郑耀先。
“他今晚必定再次出手。”郑耀先放下铅笔,语气笃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昨晚袭击吴景中失败了。对于一个极度自负的孤狼型杀手来说,失败比死亡更难接受。他一定会急于挽回面子,而且他不知道吴景中不是我。在他的认知中,他狙杀的那个目标侥幸逃脱,但已经暴露了软肋。他今晚大概率会补刀。”
“所以六哥想在吴景中那边设伏?”
“不。”郑耀先摇了摇头,“他不会再去找吴景中了。”
宋孝安一愣:“为什么?”
“因为经过昨晚那一场,他大概率已经意识到吴景中不是真正的头。一个真正的特务处上海区副区长,不可能被一刀吓尿裤子。他再蠢也看得出来吴景中是个外行。这个判断一旦成立,他就会转换目标,往真正的核心圈子里找。”
“那他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郑耀先沉默了两秒钟。
“我们几个人里面,这两天在外面露面最多的,除了吴景中之外,就是简之。简之这几天跑老马的后事,接触了舞厅、殡葬铺、码头,行动轨迹太明显了。如果那个人在暗中盯着,简之是最容易被锁定的。”
宋孝安的脸色大变:“六哥,那赶紧把简之叫回来!”
“不急。”郑耀先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上没点,“叫回来有什么用?缩在屋里躲着?躲到什么时候?”
他叼着没点的烟,走到窗边的一面墙前。墙上挂着一张上海法租界的老地图,边缘已经卷了皮。
“孝安,以安全屋为圆心,以两公里为半径画一个圈。这个圈里面有几个制高点?”
宋孝安想了想:“三个。北面的先施百货楼顶、东面的救火会瞭望台、南面的法租界水塔。”
“水塔太远,先施百货人多嘈杂不适合。”郑耀先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救火会瞭望台在静安寺路和愚园路的交叉口,正好覆盖赵简之这两天走过的路线。如果我们把简之的行动路线故意做得明显一点,引那个人往静安寺方向走,然后在瞭望台上面架一个高点……”
宋孝安的眼睛亮了:“六哥想用简之做诱饵?”
“不是诱饵,是钓钩。”郑耀先终于点上了那根烟,深吸一口,“诱饵是给人送死的,钓钩是让鱼咬了就吐不出来的。我在高点上架了枪,他只要进入射程,就别想活着走。”
“但万一简之在下面出了意外……”
“所以要提前做准备。”郑耀先弹了弹烟灰,“简之今晚走静安寺,身上穿两层内衬,里面加一件锰钢片护甲。护住前胸和后背。刀砍上去不至于要命,至少能撑到我开枪。”
宋孝安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明白了。六哥,那谁在高点上负责狙击?”
“我亲自上。”
“六哥你……”
“别废话了。”郑耀先掐灭了烟头,“去把高洪桥那个交接的旧仓库里面那支毛瑟步枪找出来。带瞄准镜的那支,子弹上满。晚饭之前送到我手上。”
“是!”
宋孝安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郑耀先一个人站在地图前面,手指轻轻敲着静安寺路那条线。
他的脑子里在推演无数种可能性。
如果对方不咬钩怎么办?
如果对方从另一个方向摸上来怎么办?
如果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赵简之怎么办?
每一种可能性都需要一套预案。而每一套预案的失败边界都紧贴着兄弟的命。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郑耀先走过去拿起话筒。
“六哥!”赵简之的声音从话筒里炸出来,带着粗重的喘息,“我他妈被堵住了!在静安寺旁边的胡同里!有个人拿着刀……我们出不去!两个弟兄挂了彩!”
郑耀先握话筒的手猛地一紧。
他还没来得及布局,对方已经先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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