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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我就先查阅一下近期的账目?”
“宋孝安!”郑耀先朝门外喊了一嗓子。
宋孝安应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账本和单据,“啪”地一声全摞在了马汉山面前的桌子上。
“马少校,这是近三个月的全部账目。有问题您随时问我,”宋孝安的态度也好得出奇。
马汉山看着那一摞齐齐整整的账本,心里的警惕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
“好,我先看看。”
他埋头翻账本的时候,郑耀先和宋孝安对视了一眼。宋孝安微微扬了扬下巴,意思是“六哥高明”。郑耀先回了一个几不可察的摇头,意思是“还早呢”。
那天晚上的饭局在永安楼二楼的雅间里。
郑耀先做东,宋孝安作陪。满满一桌法式西餐和中式冷碟,配着法租界洋行走私来的正宗波尔多红酒。马汉山平时在南京只喝食堂的番薯粥,哪里见过这种排场,一开始还端着,三杯酒下肚就放开了。
“马少校,在南京一个月俸禄多少?”郑耀先给他满上酒。
“嗨,少校的饷,你也知道,买两斤猪肉都要算计。”马汉山推了推眼镜,酒劲上来了,话也多了。
“南京苦啊。”郑耀先叹了口气,“到了上海不一样。上海有上海的规矩。你好好干,过年的时候六哥不会亏待你。”
马汉山脸上泛着红光,使劲点头。“郑副区长……不,六哥,您放心,我这个人就会干一件事,把账做好。别的事情我不掺和,也不想掺和。”
“好!”郑耀先举起酒杯,“就冲这句话,干了!”
两人碰杯。红酒的汁液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酒过六巡,马汉山已经彻底醉了。宋孝安搀着他送到隔壁安排好的宿舍里,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憋不住的笑意。
“六哥,这人好对付,一瓶红酒就趴下了。”
“对付不对付的,先别急着下结论。”郑耀先把桌上的残酒倒进了搪瓷杯里,自己喝了一口。酒已经凉了,入口有些涩。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着好几件事。
戴笠的心思他看得透。嘉奖令是胡萝卜,马汉山是缰绳。胡萝卜让你跑得快,缰绳让你跑不远。这位戴老板驭人的手段,从黄埔练出来的,几十年了还是那一套,
但戴笠盯的是钱,不是命。只要账面上干干净净,马汉山就不会给他惹麻烦。真正让他睡不踏实的,是另一件事。
宋孝安前天在法租界洋行办转账的时候,发现有人跟踪,跟踪者的步频很稳,切盲角的手法老练得很,不是日本特高课那种闷头猛冲的路子,也不是法租界巡捕那种散漫巡逻的套路。
那是国军系统训练出来的人。
调查科的残党?裴秋倒台以后,他们应该被南京彻底冻结了编制和经费才对,没有钱没有人,一群丧家之犬怎么还有力气跟踪特务处的人?
除非,有人给他们输了血。
郑耀先把杯子放下,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隙。
外面的弄堂里很安静。路灯的光打在法国梧桐的树干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远处偶尔有黄包车的铃铛声传来,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的街角。
一个烟纸店的二楼,挂着一面竹帘。那面竹帘平时总是半卷着的,在风里轻轻晃动,看上去就是一家普通的小铺子,
但今晚,竹帘是放下来的。完完整整地垂着,一动不动。
郑耀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宋孝安。”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低沉而急促。
“六哥?”
“对面烟纸店二楼的竹帘。你看到了吗?”
宋孝安凑到窗边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那面竹帘不是被风吹下来的。它被人从里面猛地扯断了,帘子的右下角还撕裂了一块,耷拉在窗框上。
那是外围暗桩“老七”的最高级别遇袭警报。
竹帘完整放下代表“注意”,半卷代表“安全”,扯断代表“紧急,我已暴露或遇袭”。
“叫赵简之。”郑耀先的烟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去捡。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面被扯断的竹帘,声音冰冷得像刀子。
“带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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