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qge. cc 一秒记住!
路过二楼的时候,周海微的门开着。郑耀先朝里面扬了扬手:“周特派员,我出去理个发,有事打电话到霞飞路王记理发店找我。”
周海微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倒是沉得住气,自己兄弟关在里头,他还有心情去理发。
“好的,郑副区长慢走。”
郑耀先下了楼,出了大门。
那张网立刻活了。
卖烟的小贩收起了摊子,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后面。弄堂口修鞋的老头站起来,望了一眼郑耀先走的方向,朝路口的黄包车夫做了个手势。
郑耀先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到了霞飞路上的王记理发店。
他推门进去。
“老板,剃个头。”
“好咧,郑先生,老位子。”
郑耀先在靠里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理发店的镜子正对着门口,他可以从镜子里清楚地看到街对面的动静。
两点五十分。
小贩在街对面的电线杆子旁边蹲了下来。黄包车夫把车停在了理发店斜对面的巷口。
两点五十八分。
郑耀先注意到小贩站起来了,朝巷口那边望了一眼。黄包车夫也微微侧了一下身子,像是在跟什么人交接。
换班开始了。
“老板,来条热毛巾敷一下。”
“好咧。”
滚烫的热毛巾搭在了郑耀先的脸上,遮住了他整个上半张脸。
他从椅子的靠背缝隙里瞄了一眼镜子。小贩已经走了,新来的人还在巷子另一头系鞋带。黄包车夫正在跟接班的同伴交接,两个人背对着理发店说着话。
三十秒。
郑耀先从椅子上无声地起身,毛巾还搭在肩膀上。他从理发店后面的布帘子后面闪了出去,穿过了后院堆满脏毛巾的走廊。
后门半开着。门外是一辆运毛巾的板车,车夫正在装货。
板车的另一边,蹲着一个穿短褂的杂役,正在系草鞋的带子。
赵简之。
郑耀先蹲下身子,嘴唇几乎贴着赵简之的耳朵。
“老徐,徐国昌,盯死他。查他最近半个月的去向,尤其是日租界。他手里有档案室铁柜子的钥匙,那把钥匙能打开机要室后窗的备用锁,不要抓他,只查。今晚子时以前,把结果送到霞飞苑的老地方。”
整段话用了不到二十秒。
赵简之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系他的草鞋。
郑耀先起身,转回后走廊,掀开布帘,重新坐回了理发椅上。他把热毛巾重新搭在脸上,闭上了眼睛。
“老板,慢点剃,我眯一会儿。”
“好嘞,您歇着。”
镜子里,新一组的盯梢者已经就位了。小贩换成了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太太。黄包车夫换了一个年轻的。
他们谁也不知道,在刚才那不到一百秒的时间里,一把无形的猎刀已经从网眼里穿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郑耀先顶着新理的平头走出了理发店。
他又买了一包烟,叼着往回走,步子依然很慢,表情依然很平淡,像一个被南京来的钦差搞得焦头烂额、只能靠理发消遣的落魄副区长。
晚上十一点。
郑耀先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霞飞苑的一间旧公寓。这间公寓不在特务处的任何登记册上,是他三年前用一个假身份租下来的。
赵简之比他早到了十分钟。
他蹲在阳台的角落里,身上还穿着下午那件短褂,脸上满是灰尘和汗水。
“六哥,查清楚了。”
赵简之压低声音,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了过去。
“老徐这半个月去了三次日租界的永福赌场,每次待两三个小时。我找了永福赌场门口看车的阿毛,花了两块大洋,他说老徐每次去都是一个人进去,但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我又花了五块大洋买通了赌场里面的一个茶房,茶房说老徐的赌账已经欠了三百多块,一直在翻本。”
三百多块,对一个月薪不到三十块的老文员来说,就是一个天坑。
“还有,”赵简之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我下午趁老徐去茅房的功夫,翻了他的桌子。他的钥匙串上除了档案柜的,还有一把黄铜的小钥匙。我比了一下,那把钥匙的形状跟机要室后窗备用锁的钥匙一模一样。”
郑耀先把纸条收进了口袋。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弄堂。远处有野猫在叫。
“赵简之,这件事你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说,连老魏都不行。”
“明白。”
“回去吧,小心别让人看见。”
赵简之从阳台翻了出去,没入了夜色里。
郑耀先一个人站在黑暗中,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三百多块的赌债,一把多余的钥匙,一个透明了八年的老文员。
武藤,你的棋下得确实好,但你忘了一件事。
透明的棋子,最怕被人翻过来。
ℬ Ⓠ 𝐆e . c 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