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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店以后,她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咖啡馆里,
没有开灯。街灯的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模糊的光斑。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了那个用过的火柴盒。半个火柴盒。之前用来给联络系统发预警信号的那个。
她把火柴盒攥在手心里。
硬纸壳的毛边扎着她的手掌,有一点点疼。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组织交给她这个任务的那天晚上。上级说,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在贝当路开一家咖啡馆,等一个代号叫“风筝”的人跟你联络。她问,要等多久?上级说,也许一年,也许十年。
她等了两年。
两年里,风筝来过很多次。有时候是一个火柴盒,有时候是桌面上一道划痕,有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在马路对面站了两分钟,抽完一根烟就走了。
她从来没跟风筝说过一句话。
她只知道,那个在深夜路过咖啡馆的时候会放慢脚步的男人,就是她要保护的人。
现在,联络切断了。
她一个人了。
程真儿把火柴盒放回口袋里,站起身,走到后门。
她把垃圾桶挪到了后巷的另一头。离矮墙远远的,靠着一根下水管道放好。
这意味着死信箱的位置彻底废弃,就算有人来放东西,也找不到原来那个凹槽了。
她锁好后门,从前门出去,沿着贝当路慢慢地走。
冬天的夜风很冷,街灯昏黄。路上没什么人。
她走得很慢,步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
跟过去两年的每一个晚上一样。
特务处大楼,三楼办公室。
郑耀先也没有开灯。
他坐在黑暗中,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蒂。窗外是上海的夜景,万家灯火,远处黄浦江上的轮船灯光像星星一样在水面上漂移。
他切断了跟程真儿的联络,
这是对的,这是必须的,这是保护她的唯一办法,
但他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程真儿就是一个人了。如果武藤的人查到了她,如果她的身份暴露了,如果她需要帮助,她没有任何渠道可以求援。
她只能靠自己。
郑耀先掐灭了手里最后一根烟,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真儿,再忍一忍。
第二天清晨。
宋孝安敲开了郑耀先办公室的门。
“六哥,南京来的密电。”他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脸色有些古怪。
郑耀先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电报很短,只有一行字。
“总部即将裁撤上海区部分外围掩护机构,包括贝当路27号利和洋行在内的三处据点。所有人员限一个月内完成撤离和资产清算。”
郑耀先拿着电报纸的手没有动,
但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贝当路27号洋行。
他刚刚用来转移武藤注意力的那个替代目标,马上就要被南京总部自己拆掉了。
一个月后,洋行关门,人员撤离,贝当路上再也没有任何可以吸引武藤视线的东西。
到那时候,武藤的蛾只会盯着一个目标。
咖啡馆。
宋孝安看到六哥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六哥,这事儿……要不要跟南京那边商量一下?”
郑耀先把电报纸折好,塞回信封里。
“不用。”他说,声音很平,“南京的决定,我们执行就是。”
宋孝安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以后,郑耀先独自坐了很久。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右手的手指缓慢地叩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上海的清晨灰蒙蒙的。冬天的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迟迟不肯露头。
郑耀先望着远处法租界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在心里开始推演下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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