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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南梧州(第1/2页)
结实暖热的肩膀,大汗淋漓的背,劲瘦有力的腰,缓且重,重到仿佛连坚硬的核桃都能砸碎。
腥咸的血液在尖牙缝隙间流淌,她咬得死、不松口,狠狠地,要将皮肉也咬碎了吃下去。
阿椿闻到热腾腾的香甜味道,想睁开眼,但眼皮格外重,她觉得魂魄是轻盈的,却被困在沉重的躯壳里,陷在泥潭中,艰难跋涉。
她很久不做力气活,已许久没有过这种感受。
昏昏沉沉又睡过去,从黑甜的梦中醒来,纱幕仍遮蔽着,阿椿叫了两声秋霜,冬雪,秋霜立刻挑开纱帘走来,跪在她床边:“姑娘。”
阿椿缓了一阵:“我想吃肉包子——先给我端些水,我要渴死了。”
拳头大小的发面肉包子,热腾腾,冬笋酱肉馅儿的,面皮松软,阿椿吃了三个。
吃到两个半时就饱了,阿椿缓了缓,吃掉半碟子炒脆藕,半碗虾丸鸡汤,又将剩下半个包子吃了。
冬雪笑:“姑娘今天胃口真好,刚刚我看厨房正做枣泥馅儿山药糕,姑娘想吃么?我去要两碟。”
“要,”阿椿说,“中午要是有火腿炖肘子或者蒸鸭子蒸羊肉之类的,也要一份。”
秋霜轻声:“已经午时了,姑娘。”
“那就晚上去要,”阿椿叮嘱,“我要吃肉。”
冬雪笑着出去了,记下阿椿想吃的菜式,去仁寿堂找春雨用小厨房做。
眼下事情虽隐秘,但冬雪已经明白了,阿椿基本就是未来的侯府女主人。
藏春坞的一应开销用度,早就由仁寿堂那边负责了。
秋霜问阿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阿椿摇头,说还想睡觉。
沈维桢一定爽坏了。
反正她现在是累坏了。
睡了吃,吃了睡,直到天渐渐黑下,阿椿才稍稍缓过神。天气阴沉沉的,阿椿躺在床上,伸手探了探,还好,没有伤口,就是月中得厉害,像抹了辣椒油,愁得她翻过身,叹口气。
转念一想,又庆幸,是在京城中做了这事;如果沈维桢在去南梧州的路上野性大发,她这样岂不是会耽误了赶路。
现在还有肘子可以吃,有柔软的床可以睡。
阿椿两口吃掉一个桂糖糕,听见冬雪说,沈维桢今日在仁寿堂中闭门不出,整日休息。
他当然要休息。
阿椿想,脸上那么大一个巴掌印呢,她可不是吃素长大的,那一掌力道大,一夜也未必消得下去。
忍不住奇怪,沈维桢养尊处优,身上一丝疤痕都没留下,文臣清贵,又是哪里来得那么大力气?居然能按住她,还不耽误月要哐哐地使劲,是拿她当墙砸呢。
阿椿要被折腾到骨头都散架了,必须要用长时间的睡眠、香喷喷的肉重新粘在一起。
只听荷露差人传话,说再过三日,就将启程往南梧州了,此行路途遥远,路上少说也得二十多天,请姑娘将想带的东西都带上,不必担心放不下。
阿椿说好,问荷露:“你去吗?”
“我不去,”荷露笑,“姑娘和大爷远行,我得留下照看两个院子……春雨和小菱跟着就够了。”
沈维桢那边准备更迅速,任命一下,便要启程,时间紧迫,他正整理着书箱,心想着这个可以拿去给阿椿读、另一个也可以让她练习字帖——
南梧州未必有供女子上的学堂,向云夫子不会跟着去,今后阿椿的读书习字,看来还是要由他这个兄长教导。
红袖添香,耳鬓厮磨,书房教习,不失为一件雅事。
李夫人在此刻来了仁寿堂,开口就是让沈维桢将沈湘玫也带去南梧州。
“她母亲是个眼皮浅的,将女儿教得有些不像话,”李夫人说,“你带她出去看看,历练历练,见多了山河广阔,就不会只盯着眼前的琐碎事了。我兄长年底回京述职,届时,再让她一块回来。”
沈维桢说:“南梧州炎热偏远,婶母竟舍得?”
“哪里不舍得?”李夫人说,“当母亲的,只要能对女儿好,什么事舍不得?”
沈维桢稍加思忖,点头:“那便带上她。”
李夫人露出满意笑容。
她想,有了沈湘玫和阿椿同吃同睡,不信你还有可趁之机。
她说:“我身边还有个丫头——”
“别往阿椿身边送人了,”沈维桢淡声,“那俩丫头伺候得她很好。”
“是伺候她,还是听从你?”李夫人细闻茶香,不抬头,“我竟不知,你何时有了这样大的胆量,连我身边的人都敢收买。”
沈维桢坐在她对面:“母亲平时待下人过于赏罚分明,不容人情,才叫我有可乘之机。我马上要走了,少不得提醒母亲一句,身边亲近之人,若有无关紧要的小错,切莫严惩。若罚了,便不宜再留身边伺候,需即刻赶走,以免酿成祸患。”
李夫人似笑非笑:“你既然清楚身边之人须一心为你,又何苦死拉着静徽不放?”
“静徽这个名字虽是老祖宗取的,但当年老祖宗同时取了好几个名字,问过我,是我最终定下了‘静徽’二字,”沈维桢说,“她本就该是我的人,一切都是缘分。”
李夫人笑:“你不肯回答,是也觉得在强人所难,上不得台面?也罢。”
她悠然起身:“你向来有自己的主意,我远不及你,也不愿掺合此事。此次去南梧州,我允你带走静徽。只一点,静徽毕竟是正经的表姑娘,切不可辱没了她——你若真想娶她,必须待你任期满回京后,别传出去,说我们仗势欺人,逼表姑娘与你不清不楚——明白否?”
“那是自然,”沈维桢恭敬行礼,“还请母亲费心,备好聘礼、嫁妆。”
李夫人起身,仔细看:“你脸怎么了?怎么瞧着……好几道红?”
“许是太过干燥,我抓挠所致,”沈维桢淡淡,“不妨事。”
李夫人离开,清楚只是权宜之计。
旁得且不说,至少给沈维桢点暗示,暗示会允许他们二人成婚,要他不要碰静徽,切不可与她有肌肤之亲,闹出未出阁便有身孕的丑事。
左右,也没有更好的东西能镇住沈维桢。
先前还有礼法规矩,现今,他竟然连继妹都要娶了,看来早就过了心里那关,是铁了心一条路走到黑。
离开仁寿堂不久,李夫人正走着,听见有人低声叫“夫人”。
李夫人站住:“谁?”
月光下,露出一张娇弱纤柔的脸,栀子花般的人,盈盈笼罩在雪白斗篷中,李夫人一时失神,待人走到面前再拜,才醒转,忙扶起她:“夜间风凉,你怎么出来了?为何行此大礼?”
“先前夫人夸我腌制的小菜爽口好吃,得知要离京后,我便赶工腌制了几坛出来,”沈云娥说,“刚刚送去了夫人院中。”
“这些小事,让下人做就好,你身体不好,又何必亲自走这一遭。”
沈云娥泪光闪闪,看着李夫人,轻声:“我怕是不中用了,夫人。”
李夫人沉默。
她如何不知道?几个大夫为沈云娥诊治,皆没有更好的办法。油尽灯枯,人寿有尽头,便是菩萨来也无用。
想到此处,不免感伤,李夫人握住她的手:“说这些做什么?吉人自有天相,你如今好了许多,再过不久便能大好了。”
沈云娥急切握住她的手:“夫人,我就阿椿一个女儿,她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我的心头肉……”
——当年,若不是阿椿,沈士儒威逼之下,沈云娥早就悬梁自尽。
“我是个没用的,身体不好,脑子也不好,给不了阿椿什么,还让她小小年纪便做工赚钱养活,”沈云娥潸然泪下,“但夫人,阿椿是个好孩子,她和我不同,她身体好,脑子也聪明。”
李夫人不忍心说未必。
“我离世后,恳请夫人替我照拂阿椿,”沈云娥流着泪,祈求,“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她平安、快乐。”
李夫人颔首,拍拍她的手:“我会的,快回去吧。”
又劝:“愁不养身,切莫胡思乱想,待回了南梧州,好好休息吧。”
沈云娥点头。
走出几步,李夫人又听见身后沈云娥唤夫人,她转身,吃惊地发现沈云娥竟跪在地上,认真地为她叩了三叩。
李夫人赶快走过去,沈云娥已起身,泣:“我是个粗笨的,不知该怎么报答夫人恩德;若有来生,必当牛做马,为奴为婢,伺候夫人——只求夫人善待我的阿椿。”
李夫人紧紧握住她的手,为沈云娥一腔慈母之心所感,竟什么话都说不出,甚至也流出几滴眼泪。
沉默良久后,她叹:“我答应你,今后必将阿椿当作亲生女儿看待,绝不让她受委屈。”
终于到了去南梧州的日子。
这日天气大好,难得放晴,沈维桢神清气爽,瞧什么都顺眼,就连最笨的弟弟元杰,都得被他和颜悦色地摸了一把头。
“好好听你二哥哥的话,若你乖巧,待我回来,必给你带些南梧州的小玩意,”沈维桢说,“好好读书,回来要考你学问。”
听前半截,沈元杰还兴高采烈;后半句,他瞬间垮起一张脸。
“元杰知道了,”沈元杰学着大人说吉祥话,“愿大哥哥此行直遂,青云万里平安。”
沈维桢放开手:“去吧。”
他侧身,看着阿椿被侍女扶着,小心翼翼上了马车。
正想走过去,又见沈湘玫上了同辆车,沈维桢遗憾折身,上马。
湘玫在,他不好和阿椿太过亲密。
倒也无妨,阿椿将他视作夫君便好。
肩膀和后背上,被阿椿抓挠挣扎出的伤口还没长好,就像她留下的独一无二痕迹,沈维桢心情愉悦,悠悠驾马前行。
可惜湘玫也在。
否则,今日,他便可同阿椿光明正大地同宿了。
马车内,沈湘玫放下帘子:“大哥哥刚刚过去了,好像一直在看这边,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你我说?”
“管他呢,”阿椿说,“若是他有事,肯定早就过来了;既然不来,那就是不重要。”
沈湘玫感慨:“难怪大哥哥最疼你,家里面,就你不怕他。”
阿椿说:“我是在心里默默地怕。”
这话说着,阿椿忍不住掀开帘子看,发现沈维桢早就走了,只有沈琳瑛,站在不远处,往马车处看。
“五姐姐,”阿椿说,“你要不要和六妹妹说几句话?”
沈湘玫说:“没什么好说的。”
两人吵架拌嘴后,现在还没和好。今日离别,谁也迈不出那一步,仍不肯说话。
等马车动,沈湘玫终于忍不住,掀起帘子一角,想看看沈琳瑛还在不在——若还在,那她就勉为其难地低头,说上几句——
没有。
沈琳瑛不在了。
沈湘玫失落地放下帘子,忽然后悔。
——主动同她说一句怎么了?又不会掉肉,何必拖到现在。
懊恼中,一抬头,沈湘玫错愕。
——阿椿竟依靠着一只枕头睡着了。
阿椿这几日都很困。
一是和京城中认识的朋友们告别,二来要向老祖宗、李夫人等等长辈辞行,入了夜,她还得检查身体,担心被沈维桢弄月中捣月长处好不了,是不是要去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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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赶了一天路,阿椿在马车上睡了一天。等到客栈后,才睡眼惺忪下车。
沈湘玫第一次出远门,经不起马车劳顿,一直干呕,羡慕:“还是静徽身体好。”
沈维桢将缰绳递给叶青,闻听此言,一笑。
阿椿恰好看到这个笑容,忙不迭跑掉了。
她害怕沈维桢又进来,现在还没养好呢,好几日了,嘘嘘还会痛,走路也觉得月夸被撑开了,好奇怪。
提心吊胆了两日,无事发生。
沈维桢在外端的一副家主做派,路途遥远,常有意外,无论什么,他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不出一丝乱子。
包括遇到匪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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