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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重新搭回去,这回老实了许多,掌心贴着池觅的腰侧,指尖垂着没有动,像一只被训过趴在主人脚边的狗,安分了。
他目光落在门口那几个刚进来的客人身上。
闻家来人了,但不是闻柏舟,是闻家小少爷。
闻柏舟比他们要大一点,跟这群人的圈子基本不重合。
包间里的灯光明亮,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
照得清清楚楚。
有人在牌桌那边堆筹码,有人窝在沙发里品雪茄,青灰色的烟雾从嘴角溢出来,升到半空散成一片薄薄的雾。
池觅对这圈子里那些项目都没什么兴趣,从裴汀身边起身坐到了麻将桌上。
对面是宋川带来的一个女伴,左手边是某个公子哥的新婚太太,右手边是某个公子哥的表妹。
三个人都笑眯眯的,嘴里说着客套话,手里的牌打得又快又利落。
裴汀没去牌桌,也没碰雪茄。
他靠在沙发靠背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杯里的威士忌从满杯喝到半杯,从半杯又添满,添满又喝到半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油脂,慢慢往下淌。
江阔从牌桌那边走过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沙发垫陷了一下。
江阔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裴汀的杯子里又添了半杯。
“不去陪老婆,坐这儿喝什么闷酒?”
裴汀没看他,垂着眼,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着,冰块碰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心烦。”
江阔靠在沙发靠背里,偏头看着裴汀。
裴汀的侧脸被包间的灯光照得发白,下颌线绷着,嘴角往下撇了一点,那点弧度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江阔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了两下。
他看着裴汀这副模样,从裴汀组局说要结婚那天就想说了,憋了好长时间,今晚看着裴汀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那话从喉咙里往上顶,顶到了嘴边。
“我早跟你说了,要么大大方方的,该追追,该哄哄,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要么就别走那条路,你不听。”
裴汀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又继续转了。
江阔有些恨铁不成钢,抿了口酒继续开口。
江阔盯着他,把最后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你觉得喜欢跟他妈玩收藏一样,把人用各取所需的合作娶回家,就满足你那变态的收藏心理了?”
裴汀的手指彻底停了。
酒杯搁在膝盖上,手指搭在杯壁上,一动不动。
包间那头有人在笑,笑声很大,在空气里震了一下,又散开了。
没人教过裴汀怎么去喜欢一个人。
他妈喜欢他爸,喜欢到最后是歇斯底里,摔碗砸碟,跟看仇人一样。
他爸也喜欢过他妈的,抽屉里收着年轻时的照片,照片泛黄了边角卷起来了还舍不得扔。
但喜欢有什么用。
喜欢到最后还不是各睡各的房间,各过各的日子,在同一个屋檐下活成两个不相干的人。
感情的尽头不就是那样。
裴正启的那些私生子代表了一切。
裴汀从那些烂泥里长出来,他见过父母感情最好的样子,是开头那几年,见过最坏的样子是后面的所有年。
他不知道怎么在烂泥里开出一朵花,他连花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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