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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见了阿黄。
他的仓库在省城南郊的货运站旁边,三间大平房,门口停着两辆装满货物的三轮车。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成箱的电子表、成捆的塑料凉鞋、成袋的花布头巾、摞到天花板的搪瓷脸盆和铝饭盒。
“省城这摊,我交给一个老乡管。”阿黄指着角落里一个正在算账的矮个男人,“老郑,温州乐清人,跟了我三年。”
老郑抬头看我一眼,点点头,又低下头去。
“货价跟江城一样。”阿黄递给我一张价目表,“但有一条——省城的关系复杂,郑东海盯着这一块。你开店,他迟早知道。”
“知道就知道。”我把价目表折好塞进口袋,“他的合作提议,我还没答应。”
阿黄笑了,露出两颗金牙:“炜杰,你是我见过胆子最大的江城人。”
“不是胆子大。”我说,“是算过账。”
选址花了两天。
城郊结合部很大,人口密集的地方好几个。我和赵强、小马分头跑,一个下午能看七八个地方。最后定在城东的一个大型居民区——“红星新村”。
这里是省城建得最早的安置小区之一,住了上千户人。有从农村来的建筑工,有从县城来的小生意人,有在城里打工的年轻夫妻。早上五点多,小区门口就人声鼎沸;晚上十点多,还有路边摊在卖炒粉和馄饨。
铺面在小区门口的路口拐角,一间二十平米的临街门面。前面是马路,后面是小区围墙,左边是一家早点铺子,右边是个修自行车的摊位。人流量大,而且是从两个方向来的。
房东是个胖女人,穿件的确良衬衫,手里拿着把蒲扇。她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扇着风说:“转让费一千二,月租两百,押一付三。”
“转让费太高了。”我说,“这铺面上家是卖早点的,除了个水泥灶台,什么都没留下。”
“位置好啊。”胖女人摇着扇子,“拐角,两面来钱。”
“八百。”
“一千一,少一分不谈。”
“九百。”
胖女人把扇子停了,看我一眼。她眼睛不大,但眼神很亮,一看就是常年跟租客打交道练出来的。
“小伙子,”她说,“你是外地人吧?”
“江城的。”
“来省城做生意?”
“试试。”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扇子又摇起来:“一千。不能再少。”
我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十张十块的,剩下的都是五块一块的,用橡皮筋捆着。这是我从江城带来的全部现金,八百多。
赵强在旁边把他的钱包也掏出来,凑了凑,正好一千。
胖女人把钱接过去,蘸了蘸口水,一张一张数完,然后从兜里掏出钥匙扔给我:“月底交下三个月租金。合同我明儿给你写。”
铺面到手了。
我给苏晓棠打了个电话。
她在江城的裁缝铺生意不错,我走的时候跟她说过,省城这边可能需要她。
“帮我设计一下工装和店内布置。”我说,“店不大,二十平米,卖的是便宜实用的货。”
苏晓棠第三天就到了省城。她穿一条蓝色工装裤,白色短袖衬衫,背着一个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卷尺、铅笔、橡皮。
她站在铺面门口,看了两分钟,然后走进去,用步子量了量宽度,又看了看天花板的高度。
“店里不用太花哨。”她说,“你的客人是刚进城的人,他们怕贵,怕被人看不起。店要做得干净、亮堂,让他们敢进来。”
“具体呢?”
“灯用白炽灯,不要用日光灯。”她从包里掏出一张草图,一边画一边说,“日光灯惨白,照在人脸上发青,像是在医院。白炽灯暖,让人想待。”
“货架呢?”
“松木板。成本低,看着朴实。刷一层清漆就行,别刷颜色漆。”她在纸上画了几个架子,“高度一米二,让人伸手就能够到。上面三层摆货,下面一层放备用存货。”
我看了看她的草图。简单的线条,但布局很清楚——左边三个货架,右边三个货架,中间留一条宽通道,最里头是柜台和收银的地方。
“工装呢?”我问。
“你做老板的,穿白衬衫,深蓝裤子,干净就行。伙计穿蓝色工装,左胸口绣’炜杰百货’四个字。”她把草图折好递给我,“店里再挂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每天的特价货。换新价格的时候擦掉重写,让人知道这是活的店,不是死板的供销社。”
我把草图收下:“多少钱?”
“设计费,二百。材料费另算。”她顿了一下,“但我不收你设计费。”
“为什么?”
“你欠我的。”她嘴角动了动,“上次江城店的事,你答应给我介绍三个客户,到现在只介绍了一个。”
Ⓑ 𝙌 𝓖e . 𝒞 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