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qge. cc 一秒记住!
正月初八,赵强的电话打了过来。
“哥,出事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冷,是急。
“说。”
“东海百货……降价了。”赵强咽了口唾沫,“全线降价,降幅五成。电子表十块变五块,丝袜三块变一块五,脸盆四块变两块。你最好来一趟。”
我把电话放下,穿上棉袄,叫上小马。
“去江城。”
东海百货门口挂出了三条红色横幅。
最上面那条写着:“全城最低价,买贵退差。”中间那条:“东海百货,让利江城。”最下面那条:“不计成本,只为回馈。”
白底红字,字写得很大,隔着半条街都能看见。门口还站着两个穿统一制服的小姑娘,见人就发传单,嘴里喊着:“东海百货全线促销,买贵退差!”
我走到门口,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进去。暖气扑面而来,夹着一股新装修的味道。货架上的电子表,标价牌换过了——原来十块,现在五块。丝袜从三块降到一块五。搪瓷脸盆从四块降到两块。五号电池从一块降到五毛。铝饭盒从两块五降到一块二。
这个价格,低于成本价。
电子表我从阿黄那儿进货,七块。卖十块,赚三块。郑东海卖五块,一块亏两块。丝袜进货两块二,他卖一块五,一条亏七毛。
郑东海在烧钱。用真金白银,烧我的客户。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挑电子表,拿起一块黑色的,问售货员:“这表……真的五块?”
“真的。”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穿着统一的白衬衫,“东海集团补贴,全市统一价,假一赔十。”
“那我再拿两块,给老家侄子。”
女人一次买了三块表。十五块钱,在炜杰百货只能买一块半。
她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差点撞到我。她没认出我,我也不认识她。但我知道,她以前去过我的店。
我转身出来,站在街对面,点了一根烟。
小马站在我旁边,脸色发白:“哥,他是要逼死我们。”
“不是逼死我们。”我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群,像是在看一场提前排好的戏,“是在买市场。用亏损换客流,用客流换时间。”
“那我们怎么办?”
“先回去。”
第二天,数字出来了。
商业街老店,平时一天一百二十个客人,今天七十二个。少了四十八个。钢铁厂店更惨,往常下班时间挤满工人,现在门可罗雀——那些下了班的工人,全骑着自行车往中山路去了,车筐里空着去,装着回来。纺织厂店一上午只卖了六单,加起来不到二十块钱。联营店的情况我都不好意思打电话问顾明远。
四家店,客流平均下降四成。营收呢?腰斩。
赵强的电话又来了。这次不是发抖,是吼。
“哥!你到底管不管?!”
我赶到江城的时候,赵强正坐在商业街老店的柜台后面,眼睛通红,像是一夜没睡。柜台上摊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统计表,是他自己用圆珠笔写的——今天的营业额,只有平常的一半。钢镚和毛票堆在一个铁盒子里,看上去不少,一数,七十三块。
“降吧。”赵强看着我,声音里带着哭腔,“哥,我们也降。五块打不过五块,但六块总行吧?六块好歹还有点利润。再这么下去,店开着有什么意思?”
“不降。”
赵强愣住。
“哥,你说什么?”
“不降。”我把那张统计表拿起来,看了看,放下,“郑东海在烧钱。一块钱的电池卖五毛,他每卖一块亏五毛。电子表五块,他每卖一块亏两到三块。一天卖一千块表,亏两三千。一个月亏六万到十万。”
“可他有人啊!东海集团底子厚,烧得起!”
𝓑 Ⓠ 𝐆e . 𝒞 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