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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广公主望着李承乾那副人畜无害的稚嫩脸庞,心情难以言状。
其便是不明白,为何李承乾能让自家阿耶阿弟信重,似乎朝臣对其“胡作非为”亦是熟视无睹,这人究竟有何种魔力。
其看不透,只知道同想象中不一样,其并没有在李承乾身上占得半点便宜,对于李承乾一言不合请家长之举,颇感羞耻,亦感无奈。
“太子,碾磑之事,吾亦知晓,无需再多言。”长广公主以为李承乾寻其因碾磑之事,心中打算先行拆除,隔十天半个月再建回去得了。
李承乾闻言摇了摇头,碾磑之事,对其而言乃小事,若是彼辈不从,那便可以借题发挥。其更关注是另外一事,有必要提醒长广公主。
“姑母,碾磑之事依照朝廷律令行事便可。吾不会深究,只是吾等乃天家血脉,当为大唐江山多番思虑,有些事做不得,你若知其中内情,不妨告之吾,亡羊补牢,尚有挽回余地。”
“吾不知太子所言何意。”长广公主听闻李承乾意有所指之言,心中大惊,不敢直面李承乾,其不确定李承乾是否发现什么,连忙辩解道。
“吾言尽于此,何去何从,姑母自行判断,天家之情不可凌驾律法之上。即便是陛下,亦不会因私情而枉法。”李承乾眉头微皱,不由提醒道。
目前侦事司来报,仅仅是对长广公主怀疑而已,此番见长广公主这模样,几乎可以确定长广公主定然也参与一些事情当中。
长广公主惊疑未定,少顷故作镇定道:“吾身正不惧影斜,太子多虑矣,若无他事,吾告辞。”
言罢便转身准备离去,其担心若是再多说两句,不能确保自身能至始至终从容淡定,万一嘴瓢,那便坏事。
“寺庙。”李承乾终究没有放过长广公主之意,轻飘飘道出两字。
仅仅两字便让长广公主瞬间破防,其转过身来,呼吸略深沉,胸前起伏不定。
迟疑片刻,终究忍住不开口将内情道出,其不信李承乾能查出些什么来,即便查出些端倪,其也不惧,法不责众,打定主意之后,其便迅速平静下来。
“太子,姑母喜佛,多往寺庙纳福,此事应并无不妥。”
李承乾听闻此等推脱之言,干脆息了这份心思,对于长广公主这类宗室,只要不谋反,基本上能保住性命,但愿其没有牵扯过多。
“罢了,便当吾未尝提及,姑母若忆起往事,三日之内,不妨前往东宫告知,过了期限,只有律法,无私情可言。”
“太……”长广公主终究没有喊出口,一咬牙便上了车驾,朝公主府疾驰而去。
长安某处,关中几大士族齐聚,裴律师应邀而来,匆忙落座,气氛略显沉寂。
许久,杨郎君缓缓出言:“长广公主来信,此行徒劳无功,储君行事当真难以琢磨,竟又故伎重演,让太上皇出面裁决,若是往后再有宗室闹腾,估计其亦会如此,当真无往不利。”
众人对李承乾这般找家长行为当真没法应付。李渊只要活着,宗室之中没有人敢不听,若是惹急了李渊,呼叫二郎,有歹人招惹你阿耶,你管或是不管。
届时李世民为成全孝名,眼睛一闭,别脸过去,告之宗室,律法无情,去地府报道。
“裴公如何?”韦郎君问道。
裴律师摇了摇头,叹道:“阿耶急报上奏陛下,尚未有回复,想必是陛下故意拖延,阿耶毕竟是武德重臣,又曾交恶于陛下,阿耶于御前恐难以说上话。寻太上皇,甚至书信入不得大安宫,更别提拜见,由太上皇说情几欲是不可能之事。”
裴律师此刻也算是明白何为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家阿耶再想回中枢基本无望,此刻重病缠身,日薄西山。这些年裴寂在山东士族以及关陇士族中充当中间人,颇具威望,但也仅在武德朝,而非贞观朝,此刻更像是两边均不讨好。
韦郎君显然已经得到朝廷消息,不解问道:“某听闻朝中传言,便是拆除,往后依照朝廷律令再建便可,便拆除又何妨?”
“若是轻易拆除,往后再建,定不会恢复至往昔,所设大幅减少,此碾磑所设应如何分配,如今尚未有风声。且碾磑并非主要之事,若是诸事轻易妥协,关中之地恐无某等容身之地。今日查碾磑,兴许他日彻查土地,再查……某等之事,一旦泄露,可有倾覆之危。”
杨郎君对于韦郎君想法不为苟同,现在彼辈无法确定,朝廷仅为治理两渠或是为治理关中,若是大动干戈,轻易妥协,届时关中士族便成了瓮中鳖了。
韦郎君闻言,瞬间闭嘴,其顿觉此事欠考虑。两军对垒,最安全时期便是双方不知彼此底细,若是交手便暴露,或者束手就擒,此同找死何异。
裴律师紧接言道:“某更担心便是陛下可能早已发现端倪,不然此针对郑白两渠之令来得如此凑巧,若是陛下在朝,商议而定,定然会掣肘缓行。监国之事,多以东宫重臣为主,臣朝中诸臣尚未准备,东宫便匆忙下令,巧妙避开朝议,分明是有备而来。”
“有无可能为东宫自作主张,那日于东宫商议此事,其见识非凡,过往亦有非寻常人之举。”
一人闻言摇头,道:“东宫聪慧,世人皆知,但整治郑白两渠之事乃涉内政,其身居深宫,何以识得农事,对关中郑白两渠似熟稔于心,若无陛下以及朝中重臣暗中施教,莫非其能生而知之?”
“陛下欲借东宫之手,整治某等矣。陛下初登帝位,忌惮山东士族,尚需某等制衡,对某等多有忍让。如今周边强敌已灭,天下悉数掌握,不惧任何人,于陛下眼中,某等同山东士族何异,陛下眼中只有大唐,诸位可明?”
众人闻此言,深以为然,此事着实诡异至极,以往未尝有人提及,偏偏这个节骨眼便这般雷厉风行。
后座一郎君突然不忿道:“关中之地,某等经营数百年,李唐不过窃居罢了,何以如此咄咄逼人?”
“慎言,若再胡言乱语,休怪某等不讲情面。”杨郎君被吓一跳,顿喝道。
若是此等言论泄露,众人脖子凉飕飕,现在大唐兵锋正盛,造反成功可能性为零,万一冠上造反罪名,除了等死别无他法,而且其弘农杨氏恐怕首当其冲。
众人狠瞪那人一眼,韦郎君随之转移话题问道:“杨纂现如何?”
“自见太子之后,便闭门不出,其秘密使人来报,那日所死之人乃密使,恐陛下已经知晓一些事情,某等需早做准备,且陛下已调李袭誉回朝,便是接替杨纂,此人可不是易与之辈。”
众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显然对这位陇西李氏出身大臣有所耳闻,且朝廷用此人,意思再明白不过,分明是不信其他士族。
“拆除碾磑令期限即至,某等当如何处置。”裴律师问道。
杨郎君沉思片刻,道:“继续拖延,将此事闹大,引起朝议,暗地里将矛头引向其他士族,只要将事情变成其他士族欲打压某等关中士族便可。”
众人闻言一亮,朝中几大士族集团一直不对付。陛下对山东士族提防要紧,若是此事牵扯到山东士族头上,关中士族同仇敌忾,想必陛下亦要掂量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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