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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百药一直在细观杨师道父子二人行举,并没有察觉有刻意隐瞒异常之处,兴许当真是不知情,若是杨师道能隐瞒其尚信一二,杨豫之若有这般心计,李百药一字不信。
“此寺‘送子’之名,可是你筹划?”李百药出言问道。
“并非如此,乃寺主同杨弘让所筹划,某先前不知此事,乃因某娘子(注1)未有子嗣,听闻此寺灵验,方前来祈福,不料撞破此寺苟且之事。其让某娘子饮下药物,致使人生幻觉,寺中之人再行苟且之事,如同梦一般。某娘子所幸有健婢相护,未尝失节。”
“某听闻奴婢回报,便察觉事有蹊跷,正准备大闹一场,那寺主引某同杨弘让相见,而后某被其说服,便参与其中,为寺院扬名,香客信以为真,献钱献田者繁多,敛财无数,某借寺院之名,亦可方便行风流韵事。”
“那些娘子归去之后,多数迷糊不知实情,便是有少许略有知内情,亦是难以启齿,致使事情一直未有泄露,不料此次竟两娘子竟是冯校尉阿妹,实属命数如此!”杨豫之感叹道,顿觉运气之背,言语之中似无半点悔改之意。
杨师道气急,自己这位孽子知道违法之举,不但不告发,甚至参与其中,继而变本加厉,此刻尚无半点悔意。又是一顿拳脚之后,杨师道干脆直接将布重新塞于杨豫之嘴上,对于此子,已然无救。目前更为重要便是保住自己,尽量少牵连在谋逆案之中。
“那杨弘让乃何人?”
“某族弟,上明恭公(杨文纪)之孙。”杨师道如实回禀,心中将杨弘让问候了无数遍。
“杨豫之暂且秘密关押,长广公主之事由你前去细说,莫让其叨扰东宫,若是将此事扩大,便是找死之道。其他事待查清再做定夺,你今日之举,某会如实禀告太子殿下。”
“你应该明白太子让你前来用意,太子对你并未起疑,趁天色未晚,疾驰回长安尚且来得及,莫要迟了。若是比东宫卫率脚程慢,那便可惜了。”李百药直接下逐客令。
杨师道问题基本上弄清楚,但是密道之事,其不便让杨师道跟着,而且尚有事情需要杨师道前去做,以杨师道聪明,定能明白自己意思。
杨师道如获大赦,知道这一关已经踏过大半,剩下便是看其自身表现了。其倒不敢迟疑,更没有兴趣入密道查看甲胄之事,少同此事有牵扯方为正道,朝李百药行礼之后,便转身离去,爽快模样让杨豫之一脸错愕。
偏殿内再次传来杨豫之呜呜叫声,李百药厌恶望其一眼,对于此人倒是有些难办。
于目前情况而言,其并非组织者,且无人员伤亡。按照以大唐律法,数罪并罚,其便是罪加五等,最多也是判处徒四年(注2)。作为勋贵之子,尚可通过“议请减赎”等制度减刑,最后大概率是徒一两年。
这让李百药颇为头疼,依照李承乾之意,大有将其毁灭。若是被娘子夫家当场捕捉杀掉,这样尚好,亦有交代。观杨豫之情况,对甲胄之事应是不知情,李百药倒也不敢将杨豫之胡乱牵扯其中,毕竟皇家公主都不是省油的灯,一哭二闹三上吊招数可是不少见。
李百药只能姑且放下此事,让人将杨豫之继续关押,由薛仁贵以及杜荷指引之下,径直入密道。
杨师道疾驰于回长安路上,恨不得给马装上翅膀,但愿自家那个蠢妇能安然待在公主府中,李百药提示已经足够明显了。想起先前长广公主前往东宫之举,定是参与了一些不可告知之事。
长安杨府之中,关中士族中一些主事之人难得齐聚,便是长广公主亦出现于此。
先前拆碾磑之事,一些人尚且置身事外,但是寺庙之事,可是牵扯彼辈神经,这里面可是涉及无数利益输送,其更担心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得不前来一聚。
太子监国之后,一系列举动让人措手不及,彼辈已经嗅到阴谋味道。
众人坐定,神情严峻,其中当属杨弘让最为忐忑,宝莲寺可是同杨氏牵扯最深,最为关键一直搁置在密道深处甲胄竟然被发现,这本亦不需惊慌,毕竟没有明显实证表明宝莲寺同杨氏有牵扯。
但杨师道被召去,杨弘让不得不担心起来,其隐隐猜测杨豫之有可能也落入官兵手中,不然太子不可能让杨师道前往。想至此,其偷瞥长广公主几眼,见其神色如常,不由又心宽少许,若是杨豫之落入官府手中,公主理应得到消息才是。
“此事来得如此突然,宝莲寺之事竟没有一点风声传出?”杨弘让率先开口。
众人朝杨弘让望一眼,颇为不忿。
“均是你杨氏所行好事!”
“宝莲寺为何有甲胄,莫非你杨氏当真有谋逆之念?”
杨弘让面对众人责问,急忙解释道:“诸位,并非如此,此批甲胄乃前朝所留,不知何人所留,一直藏于寺中,往昔此寺已荒废,后修缮此寺,方更名‘宝莲寺’。”
“既是如此,为何不销毁?”裴律师对杨弘让此言,颇为不信,私藏甲胄乃大罪。杨弘让若无私心,胆敢如此。
“这……”杨弘让一时语塞,当初留着便是有以防不测之意,而且藏于如此隐秘,理应难以被发现,抱有侥幸之心,便不做处置。
“此时不宜内讧,赶紧善后方为关键,莫再迟疑!某怀疑某等被陛下玩弄于股掌之中。”窦郎君出言转移话题,此时追究何人罪责有害无益。
“此话何解?”
“某怀疑碾磑之事便是一幌子,让某等悉数关注此事,再转头对付宝莲寺,估计此寺底细,已尽在陛下掌握之中。若是某预料不误,过后便是借宝莲寺之事,彻查关中寺观,届时某等何去何从,坐以待毙或奋起一击,恐两条均为死路。”
“寺观之事,乃陛下大力推行所为,此举岂不是自毁城墙,陛下应不会如此,或许是太子自作主张?”长广公主忍不住出声道。
其心中已经断定此事很有可能便是李承乾主导,只是其又有所怀疑,毕竟太子只是一个十几岁郎君。李世民一直对寺观之事颇为推崇,理应不会如此推翻自己政治倾向。
窦郎君不屑道:“太子能谋划如此周祥,若是如此,某等岂不是白活数十年。寺观于陛下而言,有利于天下安定,则大力推行,若是危害大唐,其转手便灭,尔等莫不是以为陛下相信神佛之说?于陛下心中,恐怕其方为神,为天之子。”
众人心神一敛,觉此言在理。几欲忘记那是一位杀兄杀弟的狠人,若是相信神佛之说,岂不是夜夜不能眠了。
长广公主听闻此言,脑海中似乎想起两位兄弟之死,瞬间不敢再出言反驳,想起先前大安宫之事,莫非陛下欲借太子之口警告于吾,长广公主内心一阵慌乱。
就在众人正欲商议下一步之时,杨府一阵嘈杂之声响起。
众人细听,俨然是一道雅音。
“杨弘让,彼其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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