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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流言满天飞。
最为惊悚当属于那最为灵验宝莲寺竟然涉及谋逆之事,这让一众香客有种信仰坍塌凄凉之感,不少人闻之落泪,言及菩萨遭遇苦难。
不少受害娘子暗中拍手称快,同时亦有几分担忧,担心“送子”真相被官府查明,届时又有何颜面活于世上。
一些贷了宝莲寺“功德钱”香客,此时惊喜交加,宝莲寺查封,意味着其所借之钱有可能不需偿还,若是如此,岂不是大赚一笔,想至此,饭都吃多两碗。
尚有一小部分极端香客对谋逆之事颇为不信,于有心人煽动之下,准备闹事。
李百药可是经历过隋末大乱战,几经生死才活下来之人,对这些煽动民情的小伎俩,嗤之以鼻。其干脆直接让人将宝莲寺罪犯以及一应证物亮出。
入长安由东宫卫率以及金吾卫护送,随之游街朝皇城而去,只见装满赃物之车,延续百余米,众人见那些铠甲以及那一箱箱铜钱,此生难得一见。于光照之下,微微刺眼,心情瞬间从难以置信变成让愤怒填满。
许多子民因寺院多是吃素为主,以为寺院之人静修生活甚是困苦,方慷慨磬钱,如今发现其似乎被耍,焉能不忿。你可以有钱,但不能这么有钱。你都这么有钱,还盯上某等三瓜两枣,当真是居心叵测。
淳朴的长安子民中,不知何人投掷一物,其他长安子民模仿能力甚强,紧随其后,导致这场游行之事不得已匆匆而止。
民部尚书戴胄听闻此事,联想这些日子太子种种举动,便觉民部奋起时机将至,其病奇迹般好了起来,久违出现于民部,果然钱能治理百病。
犯人归大理寺,这赃物便归民部清点暂押,收缴入库,以戴胄抠抠搜搜性格,别想让其吐出来,所幸李承乾对这点赃物亦不感兴趣,毕竟这些铜钱需要民部让其流通起来方可。
对于戴胄的“医学奇迹”,李承乾暗叹应该早点如此行事,兴许其年后患病瞬息便好了。
杨府被查封,杨弘让涉及谋逆之事已被下狱,朝中众臣见人赃俱获,出了奇沉默,不敢就此事声援,以免惹祸上身。
对于关中士族而言,其关注点并不在此事之上,而是长广公主最近前往寺观追债相当卖命,直接勒令寺观结算利钱以及本钱悉数归还,得钱之后,便闭门不出。
这一系列不同寻常之举结合杨师道带回信息,众人已经嗅到朝廷将会有所动作,只是尚未有确切消息。
关中士族不得已再次相聚议事,只不过此次前来只是寥寥数人,另外一些人多有推辞之意,便是裴律师亦是以伺候裴寂为由,婉拒此事。
“上书陛下,可有批复?”一人问道。
“窦将军所奏已批复,仅有‘知矣’两字。听闻魏征已启程回长安,其定是带陛下敕令而归,若抵达长安,恐尚需些时日。”窦郎君出言道,窦诞早已经送去急奏,甚至重点点明太子调兵之事,只是李世民反应让人耐人寻味。
“东宫可有举措?”
窦郎君微皱眉道:“甚是诡异,似乎如常,便是两案均未有令三司会审,陛下敕令应已抵达长安,想必是等魏征回朝,再做定夺。”
“越是这般,某等更需谨慎,依某之言,当行善后之事。”
众人闻言点头,只有一人似乎极为不情愿,言语之间多有托词道:“恐一时难以奏效,此间账目繁多,非朝夕可处置。”
“那便将账册做得妥善一些,以备不时之需,即便朝廷彻查,亦查不出所以然。”窦郎君听出那人之意。
少顷,几人正欲商议下一步,窦府心腹持信件而入。
“郎君,急件!”
窦郎君不敢迟疑,迅速拆开阅览,少顷便脸色突变,随之将信件由众人细观。
“当断则断!”
众人神色各异,陷入无尽沉默之中。
李承乾并没有闲着,自李百药火速送回账册,其便一直待在致知院之内,翻看各种账册,心中有些许后悔,忘记教众人用阿拉伯数字,若是用此来计算,应该快捷不少,不至于现在这般,导致进程拖慢数许。
致知院众多官员忙得不可开交,便是民部主事王俭也带来几人,加入其中,进行账册核验同细算工作,算盘之声不绝。
李承乾望着这一众清贵官员,干着会计活,心中有着说不出的诡异。不过此乃实践出真知,想必此番过后,对彼辈未来居朝堂之上,有所帮助,至少对于国家政务数据一项,应有足够警惕。大唐官员不识国内生产总值,其便难以有作为,天下钱粮不装在心中,何以宰执天下。
“殿下,已悉数核验完毕。”许圉师双眼充血,整个人行止稍有飘浮,如此高强度工作,即便其再年轻也顿感身体被掏空之感,体验了中年男人苦楚。
“许卿,率众人暂歇,过后再论功行赏。”李承乾急忙下令道,可别把这群牛马弄废了,如此聪明能干且年富力强年马,放眼大唐亦是极少。
“喏!”许圉师如获大赦。
李承乾翻看账册,随之召来内侍。
“传孤教令,速让房仆射以及李詹事前来议事。”
仅一刻钟,房玄龄同李百药便联袂而来,甚至忘记行礼。
“殿下,可是核算妥当?”李百药一入内,便率先开口。
李承乾微颔首,示意两人坐下,将手中账册递了过去。
两人接过,细观账册,那一串串数字,便是两人经历无数风浪,此时亦是颇感心惊,一座寺院便能纳财如此之多。
宝莲寺名下寺田便有一千二百一十顷,绢七万七千匹,铜钱十万三千一百贯(注1),粮食尚未运回,寺院固定资产如铜像之类尚未计算其中。若是悉数计算,即便不算田地,此番抄寺收益便得钱小几十万贯,难怪古代帝王喜欢抄家,多抄几家,国库都瞬间充盈起来。
“殿下,此间数目不对,为何先前账册田仅有八百余顷,而绢之数,民部核验出六万一千匹,铜钱仅三万一千贯。”李百药见此数目,顿觉有问题,两边核算差距如此之大。
“应是账册动了手脚!”房玄龄若有所思,想起先前李承乾提倡那个所谓“借贷”之法,民部之人研究此法之后,便断言用此法,往后于账册行贪腐之事,便会无所遁形。
房玄龄以为虽是有夸大之嫌,但此法确实有独到之处。
李百药闻此言,亦是恍然大悟,只是铜钱相差甚多,一时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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