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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那一年,跟着东家混的潇洒日子(第1/2页)
“你来得正好——过来试试这个。”
云涧雪手里提着一套衣裳,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
宋青辞低头看了看那套衣裳,又抬头看了看云涧雪脸上的笑容,沉默了片刻。
那衣裳整体以黑灰色调为主,内层是深灰色的交领长袍,料子带着细微的竖纹肌理,像未经打磨的山石。
外层则是一件纯黑色的广袖外袍,用的是半透明的轻纱质地,垂坠感极强。
领口与肩线处绣着暗金色的卷云纹样,配一条黑色宽腰带。
衣身上隐约有极细的暗纹在流转,行走间便会随动作呈现出朦胧的光影变化。
铺子里的店员看到这一幕也没太多反应,大约是看出这位俊俏公子气度不凡,任凭她在铺子里自行取用。
“……这,给我穿的?”宋青辞看着那外袍上若隐若现的暗纹——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纹路里似乎还流淌着一丝极淡的灵韵,大概是用灵丝织就的。
“不然呢。”云涧雪把衣裳往他怀里一推,又朝铺子角落那间内室扬了扬下巴,意思再明显不过——进去,换上。
宋青辞抱着那套衣裳,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相中的那件月白长衫。
那件书生装素色交领,清清爽爽,穿上之后谁看了都得说一声“先生好”。
再看看怀里这套——穿上这身再配上人间世,那就不像江湖客了,那像是出门游历的名门少主。跟他职业画师的身份就更八竿子打不着了。
“阿云,这……不合适吧。这明显不适合我。”他指了指那件月白长衫,“我觉得那套比较适合。”
云涧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薄唇轻启:“土。好土。”
然后她又上下打量了一遍宋青辞身上那件青碧色长衫,那是他出门前特意换上、自认为最体面的一件。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跟你身穿的这件一样——你作为画师的审美,怎么如此之差。”
宋青辞无言以对。这还不是因为他经济条件不允许吗,在驻云津那个地方,能有一件不打补丁的干净衣裳就算体面了。
这时云涧雪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而且你现在作为我的随行画师,服饰衣装上都要讲究些,免得落了我的面子。”
一旁的店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挽着利落的发髻,穿一件素净的青灰褙子。
她方才一直安静地候在旁边,此时见两人似乎要定下来了,连忙笑着上前帮腔。
“这位公子真是好眼光啊。”她伸手轻轻抚过那件玄色外袍的袖口,“这套玄袍可是我们店最好的几件之一——整套袍子都由灵丝编织而成,别看它轻薄,除了外观飘逸内敛之外,还可自行驱散袍面上的污浊,纤尘不染。可以说是像两位这样出门在外的公子们的首选了。”
宋青辞听得有些发愣,水火不侵,纤尘不染,自行驱散污浊。
他以前在驻云津给那些散修画像时倒也听他们吹嘘过法器如何如何,但真正见识到为修士专门炼制的衣袍还是头一回。
果然像灵溪城这样的大城中会有专门服务于修道者的铺子,也不知道阿云随手拿的这件是不是这家店的镇店之宝。
云涧雪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忽然露出一副得意的神情,偏过头来看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阿辞——而且,你有钱吗。”
宋青辞沉默了。
“你现在可是我的人。”云涧雪把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语气轻快得像在宣布今天的天气,“吃我的,用我的,穿什么这种事,自然也得听我的。”
话音落下,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宋青辞注意到,一旁那位店员脸上那职业化的微笑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从云涧雪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到宋青辞怀里那套被硬塞过来的衣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终究没有出声。
这家伙!别在外人面前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啊。
宋青辞一把拿过那套衣装,用一种认命般的步伐往换衣的内室走去。
进屋前,那店员又从柜台下取出一条黑色发带递过来,说与这套衣物更相配些。
“青儿,”他站在内室之中,一边解开自己的衣襟一边在心里唤了一声,“罢了,大不了以后出门不当自己是画家了,反正解释了这么多遍也没人信。”
簪青的声音懒洋洋地浮起来,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愉悦:“改当贵公子了?”
“你也这样调笑我?”
“你当真,是被云涧雪拿捏得死死的啊,哈哈。”
“……你就一直这样看戏?”
“不然呢,”簪青的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你想让我怎么办,从笔里跳出来替你?”
“……当我没问。
———
片刻之后,内室中的人走了出来。
宋青辞本就生得清秀温和,五官干净轮廓柔和,不是那种剑眉星目的俊朗,却让人看着舒服。
他这样的长相无论穿什么都不会有太大的违和感,而此刻那身黑灰色调的衣袍意外地衬出了几分沉稳,
深灰内袍的粗粝质感与玄色外纱的飘逸垂坠在他身上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腰间黑色宽腰带一束,腰间佩刀,束起的长发被黑色发带高高束起,整个人看上去俨然是哪家出门游历的年轻公子,带了几分内敛的锋芒。
他从屏风后缓步走到云涧雪面前,步伐却有些迟疑,时不时低头看自己的衣摆。
他总觉得这袍子比以往穿过的都要长上不少,布料也更加轻薄柔顺,走路时纱质外袍轻轻飘动,有些不太习惯。
云涧雪在他四周转了转,伸手捏了捏袖口的料子,又退后一步打量了两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忽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从袖中不知哪处掏出一枚圆形白玉佩来。
那玉佩通体温润,正面刻着一道极简单的云纹,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弯下腰,把那玉佩仔仔细细地别在了宋青辞腰间。
“这样就更完美了。”
她直起身,抱起双臂,把眼前这个焕然一新的少年看了又看,仿佛在欣赏一件经自己妙手点睛的作品。
就连旁边的店员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位公子真是俊朗”,也不知是真心称赞还是因为做成了一笔大生意。
“两位请随我来。”那店员领着他们穿过铺子前厅,来到里间一个柜台前。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素纸,研墨蘸笔,将这件衣袍的名称、面料、灵丝含量和售价一一写上。又从案头拿起一方朱红色的小印盖了章,然后将那张纸双手递了过来。
宋青辞接过,才明白这是件袍子的“凭票”——上面写有基本信息与商铺落款,往后若衣服出了什么差池,可以凭此票问责。
这种制度他在驻云津从未听说过,果然是大城市才有的规矩。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凭票最右方那一行小字上,然后他沉默了。
十枚灵铢。
即便他已经有了一些心理预期,但这个数字还是让他不自觉地呼吸顿了一瞬。
大概他这么多年来在驻云津画摊上给人画像攒下的全部积蓄,全都加在一起,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字。
而眼下,这仅仅只是一件衣服——还不是什么真正的法器,只是用灵丝织就,附加了些许清净避尘的功效。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皮轻轻抖了一下,抬头看了眼那店员,对方双手交叠于身前,依旧是那副专业的微笑。
“要不还是……”
“磨蹭什么呢,快付钱。”云涧雪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见他还在那里犹犹豫豫便凑过来往他手里那张凭票上扫了一眼。
“不就是十枚灵铢吗——上次我给你那个锦袋里不是有几十枚。”
说完她又转过脸去继续端详墙上挂着的一匹新绸缎,显然对这价格毫不在意。
宋青辞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再次开始怀疑起这位小姐的消费观来。
昨天还在因为“为什么不能只买一个”跟老妇理论了半天的这个人,现在却说“不就是十枚灵铢”。
他没有再犹豫,从袖中取出那只绣着云纹的锦袋,解开系绳,倒出十枚灵铢。
那钱币通体莹润,正面印刻着环绕的云纹,那图案上透着极淡的霞光,仿佛是瀛洲落霞滩的晚霞被凝固在了方寸之间。
背面则是篆书“瀛洲通宝”四个字,笔画古朴,边缘有细密规整的防伪锉纹。
他之前见过青洲的灵铢——青玄山剪影配“青洲通宝”的款式,如今手里这十枚不一样,在日光下闪烁的是另一种光彩。
那店员接过灵铢,借着窗外投进来的日光看了看,然后抬起头来,笑容比方才更亲切了几分。
“原来是来自瀛洲的两位公子。”她弯下腰行了一礼,“祝两位在我们青洲玩得愉快。”
宋青辞朝她点了点头,将凭票收好,便和云涧雪并肩出了门。
站在街上,他看着怀里多出来的那包旧衣裳,店内新买的两本册子也还拿在手里,东西似乎有些太多了。
他站在那里拎拎这个、提提那个,然后他看向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的云涧雪,忍不住开口叫了她一声。
“阿云——要不我们先回去一趟?”
云涧雪转过头来,看了看他那副被层层包裹的狼狈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哦,我差点忘了。”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白色锦袋朝他抛了过来,那袋子不过巴掌大小,形制类似香囊。
“既然你现在也已经是修士了,催动你的灵韵于这百宝袋即可。”
宋青辞接过小锦袋,低头看了片刻,在心中问簪青:“青儿,竟有如此神奇的法器?”
簪青的声音懒洋洋地浮起来,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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