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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风雪压山,崖顶却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一静一烈,像两柄钉在天地间的铁。
怀灭立在前头,任由风刀雪片抽在脸上,眼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他盯着下方那片杀气翻腾之处,舌尖缓缓扫过嘴角,五指也一点点攥紧,骨节绷得发白。
「好霸道的真劲。」
他声音不高,却压着一股按不住的兴奋,
「这人修为不浅,怕是不在师父之下。」
」若不是有事缠身,我现在就下去会会他,看看是他的降龙真劲硬,还是我的破空元手狠。「
怀空站在他身侧,衣袍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神色却一如既往平稳,
「大哥,眼下不是争强的时候。」
」绝世好剑牵动太大,师父还等着它救命,铁门的兴衰,也都系在这一步上。「
」你若现在下去,只怕就不是一场试手那么简单了。「
怀灭冷笑,「你怕我打不过他?」
怀空看了他一眼,「我怕你打痛快了,误了大事。」
怀灭听得一怔,随即咧嘴笑了,笑里却还是藏着凶气,「你这嘴倒是越来越利。」
怀空不接这茬,只缓缓道:
「此人气势太盛,未必没有后手,我们在暗,他在明,已经占了先机,何必急在这一时。」
怀灭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把胸口那股战意压了下去,
「也罢,便让他多活几日。」
」等绝世好剑到手,我再回来拧下他的脑袋。「
说到这里,他忽然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怀空,
「去天山的路,你走西,我走东。」
「分头行动?」怀空微微皱眉。
「白伶还在等我。」
怀灭提起这个名字时,脸上那层冷硬竟裂开一道缝,声音也低了几分,
「她一个人在外头,我不放心。」
怀空看着自家兄长,半晌轻叹一声,
「你嘴上总说杀这个杀那个,偏偏碰上她,就像块烧红的铁,掉进了水里。」
怀灭横了他一眼,「少废话。」
怀空失笑,合十道:
「那便天阴城见。」
「天阴城见。」
话音落下,两人身影同时一动,一左一右,像两道被风雪卷走的影子,顷刻消失在苍茫天地之间。
夜色渐深,月光落进庭院,把青砖石阶照得一片冷白。
屋里只有一盏孤灯,灯火不大,照着少年单薄的背影,也照着床头那只早已收拾妥当的旧包袱。
龙儿站在桌边,把最后一块乾粮放进去,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这座住了许多年的屋子。
包袱里没多少东西,几件换洗衣衫,一只水囊,几块乾粮,别的再无多余。
他从来不是个恋物的人,更不是个会回头收拾眷恋的人,可真到了要走的时候,手上的动作还是慢了几分。
不是舍不得东西,是舍不得这几年。
灯火晃了一下,映得他眉心那道剑形胎记微微发红。
那张本该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却总有一股不合年龄的冷,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剑,谁都知道它迟早要出鞘。
他吹灭灯,推门而出。
月色下,龙袖和凤舞已经站在院中。
凤舞像是等了很久,手里还捏着一件半旧的披风,见他出来,眼圈先红了。
龙袖站在旁边,背挺得笔直,手却在袖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龙儿脚下一顿,没有开口。
一时间,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声。
最后还是凤舞先忍不住,快走两步,把那件披风披到他肩上,声音发颤,
「夜里风凉,你总是不知道添衣。」
」出门在外,没人盯着你,饿了冷了,病了伤了,都没人替你操心,你这孩子……「
」你真就这么狠心,说走就走?「
龙儿低头看了眼肩上的披风,指尖动了动,到底没有把它拿下来,
「娘,雏鹰总要离巢。」
凤舞眼泪一下就掉了,
「我知道你要走,我也知道拦不住你,可你才多大?」
」外头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
」那不是咱们这个院子,不是你爹一抬手就能替你挡下风雨的地方,那是江湖。「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凤舞声音突然拔高,眼泪滚得更凶,
「你知道刀砍在身上有多疼吗,你知道人心能坏到什么地步吗,你知道有些人笑着跟你说话,转头就能要你命吗?」
」你一句『我知道』,就想把娘打发了?「
龙儿站在原地,没躲,也没争,只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太沉,沉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倒像个已经走过太多路丶见过太多血的人。
凤舞被他看得心口发堵,声音一下软了,抬手去摸他的脸,
「娘不是要拦你,娘就是怕,怕你这一走,就真回不来了。」
龙儿眼底终究还是动了一下,像结了冰的湖面,被风轻轻撩开一线,他没有说会回来。
龙袖这才慢慢走上前,把手搭在她肩上,替她稳住身子。
他看着龙儿,眼神很深,像是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养了多年的孩子。
「龙儿,爹知道你心大,志也大。」
龙袖说得很慢,
「可学剑这件事,未必要往外头跑。」
」你若肯留在家里,爹这一身本事,一招一式都能教你。「
」快意门算不上天下绝顶,可也不是谁想学就能学到的。「
龙儿抬眼看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偏偏有股说不出的锋利。
「爹,你的天分不差。」
龙袖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开口,「然后呢?」
「可惜了。」
「可惜什么?」
龙儿望着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可惜被快意门那套剑法耽误了。」
院子里的风像是一下停了。
凤舞抬起头,龙袖也定在那里,两个人都愣住了。
龙袖这些年在外行走,什么狂人没见过,可被一个半大的孩子当着面说自己练的剑法不行,还是头一遭。
他张了张嘴,竟没立刻说出话来。
凤舞先急了,
「龙儿,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龙儿却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股藏不住的孤傲愈发清晰,
」爹的剑,出手虽疾,气却不纯,招式虽多,神却不凝。「
」遇上寻常人,当然够了,可若真碰上顶尖剑手,这样的剑,只会越打越乱,越快越输。「
龙袖脸色数变,先是愕然,接着是不服,再往后,却慢慢沉了下去。
因为龙儿说得没错。
有些毛病,他自己未必说得清,可这么多年练下来,心里不是没有感觉。
只是快意门上下谁都这么练,久而久之,也就把那些隐隐不对的地方,当成了理所当然。
偏偏这个孩子,竟一眼看穿了。
凤舞看了看龙袖,又看了看龙儿,一时间连劝都不知道该怎么劝。
龙袖沉默半晌,忽然苦笑一声,
「好,好一个快不是乱,意不是散。」
他盯着龙儿,像是想把这个少年看个通透,
「那你要练什么样的剑?」
龙儿抬起头,月光落进他眼里,像落进深井,照不见底,
「我要练的剑,不是为了快活一时,不是为了逞强斗狠,也不是为了给哪个门派扬名。」
」我走的,是自己的剑道。「
」前人走过的路,我未必要走;前人留下的剑,我未必要学。「
」我要的,是一条从来没人走成过的路。「
凤舞听得心惊,龙袖却在这份狂里,听出了一股子连他都不敢轻碰的决绝。
那不是少年人逞嘴上的强,是骨子里就认准了,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也要一步步闯过去。
良久,龙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认了,
「既然你心意已决,爹不拦你。」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包裹,递了过去,
「有样东西,也该交给你了。」
龙儿接过,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还有一张折得极小的羊皮地图。
短剑没有剑鞘,剑身黑得几乎不反光,偏偏寒意逼人。
龙儿指尖刚触上去,眉心胎记便微微发热,像有什么东西从沉睡里醒了一瞬。
他眼神微变,
「这是……」
龙袖沉声道:
「你亲生母亲留下的。」
这话一出,凤舞眼里又是一阵发酸。
龙袖继续道:
 「当年她把你托付给我们的时候,只留下这两样东西。」
」黑剑来历不明,我试过很多法子,都伤不了它半分。「
」至于这张地图,我看不出是哪里,只知道它该和你的身世有关。「
」她临终前只说了一句,若有一日你要入江湖,就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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