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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盈面不改色,继续提笔有条不紊地批阅卷宗。
这份出人意料的波澜不惊,绝非伪装。
对颜盈而言。
这便是她在此地摸爬滚打半生悟出丶也是最清醒通透的绝境生存之道。
自家夫君,乃是这片江湖上只手遮天丶权倾天下的武林至尊!
这等脚踏黑白两道的盖世霸主,莫说三妻四妾,便是广开后宫佳丽三千,亦是理所应当。
去吃飞醋?
去胡乱干涉管束自己的男人?
此等善妒行径,皆是俗世蠢妇才会自掘坟墓的无脑死路。
颜盈坚守的唯一铁律,便是绝不去试图约束或掌控自己的男人。
她需要做的,仅仅只是拼尽这副皮囊与心智,全心全意去辅助他丶去爱他!
替他镇守后方,让他毫无后顾之忧地享受到,作为这天下最强男人的极致快乐。
天宫内壁,一处飞檐斗拱丶极尽典雅的幽静独院内。
领命的侍女推开雕花木门,将芸苓恭敬地迎了进去。
微微欠身行礼后,侍女低眉顺眼道:
「夫人,此地幽雅清静,一应物什俱全,以后便是您的专属居所了。」
芸苓望着这超出常理的奢靡陈设,却连眼皮都懒得抬。
她手握半截断剑,秀眉微蹙,毫不客气地质问:
「断浪人呢?」
「本姑娘都亲自上门来了,这大骗子怎么还不滚出来见我?」
听见这等大逆不道的称呼,侍女吓得冷汗直冒,连忙低声解释:
「回夫人的话,盟主大人一月前便已下山游历红尘,至今尚未归落天宫,并非有意避而不见。」
「不在家?」
芸苓撇了撇嘴,水墨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将信将疑。
也罢,反正这回算是阴差阳错钻进了这花心大萝卜的终极老巢。
管他是不是故意躲着自己,姑奶奶今天就死乞白赖地住下来再说!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咱们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行了,没你的事了,赶紧退下吧。」
她挥了挥手,直接大大咧咧地在梨花木椅上坐下,毫无扭捏架子。
「是。」
侍女恭敬告退,临行前极其周到地招来一名乖巧伶俐的小丫鬟,留在此地伺候。
「这是天宫特意为您安排的贴身侍女。夫人日后若有任何起居差遣,尽可吩咐她去办。」
待众人尽数退离,空荡华美的居室之中。
芸苓轻抚着桌上尚带血腥味的断剑,嘴角再次浮起一抹傲骨天成的娇纵笑意。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本姑娘就在你这天宫里安营扎寨了!」
深院外,红墙之下。
方才退出居室的侍女刚步出拱门,便迎面撞上了一道冷若冰霜的修长身影。
来人一袭紧身黑衫,背负双剑,眸光如雪。
正是天宫中杀伐果断的贴身剑奴——冷胭大人!
「见过冷胭大人。」
侍女吓得一哆嗦,连忙驻足行礼。
冷胭面寒如水,冰冷的视线越过侍女肩膀,死死盯着幽院深处:
「里面住的是谁?」
面对这位煞星的盘问,侍女哪敢有半点隐瞒,倒豆子般将杜芸苓自称新婚妻子之事一五一十地如实汇报。
听罢。
冷胭冰容依旧,连眼角都未曾跳动半分。
她只是一挥手,示意侍女退下。
待周遭归于寂静。
冷胭负手静立于高耸的红墙之下,一动不动。
表面看着如万载玄冰,可此时此刻,胸口却仿佛被猛地塞进了一团浸满冰水的湿棉花,堵得发慌丶堵得喘不过气来。
她明里暗里暗恋断浪,整整十几年了!
身为最忠诚的贴身剑奴。
这些年来,为了讨得主子欢心,她甚至抛下过女子的所有矜持与底线,主动宽衣解带丶自荐枕席。
可换来的结果呢。
却是断浪毫无波澜的冷漠驱逐,至始至终,连半点男欢女爱的兴趣都未曾施舍过。
冷胭一直天真地以为。
自家主人是心如磐石的盖世枭雄,只对夫人颜盈一人长情且专一。
可谁曾料想到。
主人这次仅仅只是下山历练游历了一圈,竟就在红尘泥潭里寻了个素不相识的小情人带回来!
秋风萧瑟。
冷胭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心如刀绞。
自己究竟是有多不堪?
究竟是哪里比不上里面这个乡野毛丫头?
为何无论付出多少,都敲不开主人的心扉?
「沙沙……」
几片枯叶被卷落。
冷胭终究只是自嘲般凄凉地摇了摇头,强行将眼底的酸楚与水雾生生逼了回去。
转身,默默退入了深邃的长廊之中。
入夜。
天宫绝壁,孤崖之巅。
冷月如钩,洒下一地霜白。
冷胭褪去了白日里执行护卫时的杀手装扮,孤身一人斜倚在临风的巨石旁。
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滚滚云雾。
她的身侧,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只空荡荡的酒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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