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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念桥的脸沉了下来,额角隐隐跳了两下。
“你说的有道理,可这两件东西的确像是传世品啊,我上手盘过,包浆厚实温润,绝不像是刚出土的东西。”
王再摇头。
“宫老,正因为做得太像,才更危险。”
他伸手指向鼎的内壁,示意宫念桥凑近看。
“您瞧这层黑色,是不是觉得特别匀,特别润?”
宫念桥点头。
“这叫黑漆古。”
王再的手指沿着器壁缓缓划过,没有触碰,只是虚引。
“青铜器在特定环境下埋藏千年,表面会形成一层致密的黑色氧化层。能养出这种品相的,只有一种情况……满水墓葬。”
“满水墓葬?”宫念桥愣住。
“墓室常年浸泡在地下水中,器物完全隔绝了空气,铜锡铅三种金属在无氧环境里缓慢反应,最终形成这层黑亮的皮壳。”
王再收回手,盯着那尊鼎。
“跟盘出来的包浆很像,但本质完全不同,一个是人养出来的,一个是水养的。”
宫念桥的手微微发颤,拿过鼎翻来覆去地看。
王再又道:“您再看底部这个位置,有一小片绿锈,被人打磨掉了,但打磨的痕迹还在,用放大镜能看出来,这是做过手脚的。”
宫念桥放下鼎,没说话,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自己也算是玩了半辈子古玩,居然差点栽在这上头。
丢人是小事,后果才要命。
“送东西的人用心够毒的。”王再冷然道。
这要换做旁人,说不定就这么收了。
黑漆古本身就是青铜器中的极品,市面上非常罕见藏家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对方恰恰是算准了这一点。
“送的不是普通货色,而是让人根本没法拒绝的稀世极品。一旦您收了,东西就在您手里。到时候一个电话打过去,文物部门上门,您就算浑身长嘴也说不清楚。”
宫念桥的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们要整的不是我一个老头子。”
这句话说得又慢又沉。
王再没有接话,但心里也猜到大概了。
宫念桥如今闲赋在家,就算有能量怕也不会让人如此忌惮。
他孙子宫枢政纯纯就是个二世祖,显然也没人关注如此说来,真正能撑住,且被人盯上的,只有宫念桥的儿子。
老爷子手里攥着违法文物的消息一旦捅出去,他儿子必受牵连。
倒一棵树,连根拔。
“好一招借刀杀人。”宫念桥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跳起来。
“宫老,您先别急。这事儿要是处理得好,不但能全身而退,还能让对方自投罗网。”
宫念桥抬起头,浑浊的双眼里透出精光。
“你有办法?”
王再没有直说,而是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嗓音。
旁边只有那两件青铜器,安静地躺在桌面上,通体漆黑,散发着千年前的冷光。
足足说了两分钟,王再才退回去。
宫念桥的脸上经历了从震惊到犹豫、再到恍然大悟的全过程,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畅快的神色上。
老人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妙!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关键是要快,不能给对方反应时间。”王再补了一句。
宫念桥重重点头,看向王再的样子完全变了,那种看晚辈的随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审视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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