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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内的空气骤然凝固,仿佛瞬间落入了数九寒天的冰窖。
陆夫人那句带着哭腔的质问,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只激起周明锐眼底一丝冰冷的涟漪。
他缓缓放下茶盏,带着商人的算计,“姐姐,定堂没有回来,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让我拿出全部家产帮卿言,破釜沉舟,我周家日后怎么办?”
陆家这些年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内里的情况,他很清楚。陆卿言前些时日丢了发运使的位置,被齐家死死压着,再想出头就很难了。
定堂就算回来,也只是丢了主事的位置罢了。
八万两与一主事的官职,他还分得清。尤其是齐绥与陆卿言本就过不去,定堂在漕运遭人忌惮,不如回家另谋出路。
陆夫人被周明锐这番冷绝情的话震得呆立当场,连哭都忘了,只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亲妹夫。
她嘴唇哆嗦着:“你、你说什么?卿言的前程在你眼里不如这些死物?”
周明锐垂下眼,避开陆夫人的视线,语气却毫无松动:“姐姐,话糙理不糙。卿言是我的外甥,我自然心疼。可周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还有那么多伙计靠铺子吃饭。”
“若为了填这八万两的无底洞,掏空家底,周家倒了,这些人怎么办?”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卿言,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卿言,你也别怪姨夫说话难听。陆家如今还有多少底气,你比我清楚。”
“齐家那位与裴相交好,死死压着你。这回的差事又办砸了,就算勉强补齐贡缎,你在漕运还能待得下去吗?”
这些话,让陆卿言颜面尽失。
周明锐不仅是在推卸责任,更是在评估陆家的价值,评估他陆卿言这个世子的前程。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和屈辱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他从未如此刻般清醒地认识到,在这些所谓的至亲眼中,血缘情分在巨大的利益得失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所以……”陆卿言压着不堪询问,“姨夫的意思是,周家,一文不出?”
周明锐叹气:“不是不出,是出不起,也不能出。卿言,你也得体谅姨夫的难处。这样吧,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我私下里给你凑五千两银子,你要的太多了,周家实在拿不出来。”
五千两……
陆夫人忍不住呵斥:“周明锐!你不是人!这些年你打着陆家的旗号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
“你央求卿言带着你儿子做官,卿言将他带入漕运,如今你就这样落井下石!”
周明锐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很快被更深的冷漠覆盖。
他冷冷回绝:“姐姐,陈年旧事何必再提。生意场上,本就是有来有往。这些年来我也给陆家送了不少钱,这件事本就是卿言指挥不利,定堂生死不明,我都没有怪罪卿言!”
闻言,陆卿言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也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漆黑。
他伸手,扶住摇摇欲坠、几乎要瘫软在地的母亲,“母亲,我们走吧。”
没有再看周明锐一眼,也没有再试图争辩或哀求。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陆夫人还想挣扎,还想哭骂,却被陆卿言半扶半抱地带着,踉跄着向外走去。
周府的下人们远远看着,眼神各异,有同情,有漠然,更多的是一种置身事外的窥探。
走出周府大门,冰冷的春风扑面而来,吹得人透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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