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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商人回来了。
以主人的姿态回来了。
事实证明,周春景已经不错了,还管两顿饭,其余河西商人甚至只给一顿饭,要么就是一天五六文钱,不管饭。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经此一事,河西商团彻底收起了那廉价的仁慈之心,明白对待白眼狼就该重拳出击。
更何况这只是一群亡国奴而已。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丶曾经骂河西人是「蛀虫」的羽霜人,如今跪在雪地里,伸出枯瘦的手,接过那几枚冰凉的铜钱,像接过天大的恩赐。
然后,他们走进那些曾经属于他们的工坊丶矿场丶农田,开始干活。
乾的是最苦的活。
挣的是最少的钱。
吃的是最差的饭。
没有人敢抱怨。
因为隔壁那个抱怨过的,第二天就被拖走了。
拖去哪儿?
万里龙城。
那个地方,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
十一月中旬,第一批「工役」被押往万里龙城。
万里龙城,位于河西极北之地,是沈枭下令修建的一条横贯东西的巨型官道。
沈枭从五年前开始就一直着手在此地建立龙城,耗费白银超过两亿。
目的就是为了震慑河西局势同时,地底的晶矿是一笔巨大财富,需要有据点镇守。
修建这条官道,需要的人手,是个天文数字。
以前,用的是囚犯丶战俘丶流民。
现在,多了几十万羽霜人。
押送的队伍,绵延数十里。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被锁链拴着,一串一串,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往前走。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哭。
也没有人回头看。
他们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北走。
往那个永远回不来的地方走。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忽然摔倒了。
他瘦得像根柴,走不动了。
押送的士卒走过来,二话不说,一刀捅进他的心口。
男孩惨叫一声,倒在雪地里。
鲜血洇开,红得刺眼。
士卒拔出刀,在男孩的衣服上擦了擦血,对队伍里那个扑过来哭喊的女人说:
「再敢喊一句,老子直接活剐了你。」
那个女人愣住了。
她跪在雪地里,望着儿子的尸体,浑身发抖。
但她没有喊。
她只是趴下去,把儿子的眼睛合上。
然后站起身,走回队伍。
继续走。
往北走。
往那个永远回不来的地方走。
头也不回。
……
羽霜的「下场」,像一阵寒风,刮遍了整个西州。
没有人敢大声议论。
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
那个曾经叫「羽霜」的国家,没了。
一千五百万的人,只剩不到七百万。
剩下的那七百万,正在河西商人的工坊里,干着最苦的活,挣着最少的钱,吃着最差的饭。
还有几十万,正在万里龙城的工地上,用命铺那条永远铺不完的路。
他们会死在那里。
死光了,就再也不会有人记得,曾经有个叫羽霜的地方,住着一千五百万张嘴。
武朝国主武雄,收到消息的当天,把自己关在寝殿里整整一天。
第二天,他下了一道圣旨:
「即日起,武朝所有边境关卡,对河西商人全面开放,河西商贾入境,一律免检丶免税丶优先通行。」
大周女帝沐青幽,收到消息后沉默了很久。
随即提起笔,在那道早已拟好的圣旨上,盖下了玉玺。
圣旨只有一句话:
「大周举国,听河西号令,如有违者,以叛国论处。」
康国丶赵国丶卫丶郑丶申丶吕——
一个接一个,递上了同样的国书。
措辞或有不同,意思只有一个:
从今往后,西洲十六国,唯秦王马首是瞻。
至此,河西影响力在西洲局面彻底稳固。
……
十二月末,长安城,秦王府。
沈枭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
身后,萧溪南正在禀报:
「……西州十六国皆已递上国书,愿尊河西为宗主,岁岁纳贡,不敢有违,
羽霜七百万幸存者,已尽数编入工籍,由河西商团统一管理,
万里龙城工地,新增劳役五十三万人,预计工期可缩短六年再两年就可以完工了。」
沈枭点了点头。
「周景春他们呢?」
「周掌柜等商户,已在铜雀城丶西林丶南丰等地设立商号,全面接管羽霜境内所有产业,
工钱统一按五文发放,无人敢议,若有违抗者——」
萧溪南顿了顿:「按王爷吩咐,一律送往万里龙城。」
沈枭「嗯」了一声。
窗外,雪还在下。
他忽然开口:
「萧溪南。」
「属下在。」
「你说,本王是不是太狠了?」
萧溪南愣住了。
他望着那道玄色的背影,望着那片纷纷扬扬的雪,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沈枭微微一笑:「本王若是不狠,就到不了今日的地位,河西的百姓怕是还要在混乱失序中艰难求存。」
说完,他翻开一页书。
「光明和黑暗始终并行,岁月静好的背后,注定有人必须身陷深渊手上沾满血腥。」
「本王要做的是把光明带给河西这片土地上所有愿意向往阳光的生灵,尽量让他们遗忘对黑暗的恐惧。」
「毕竟这片土地上的子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迎来和平了。」
萧溪南闻言,当即跪在地上热泪盈眶:「王爷,属下誓死追随王爷~」
沈枭嘴角微微上扬,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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