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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峥看着女儿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身影,又好气又好笑。
他转过身,对着黄月华摇头道:「华儿,这孩子都快被你惯坏了,再这么下去如何是好。」
黄月华嗔他一眼:「我惯的?也不知是谁,她小时候学走路摔了跤,心疼得三天没睡好觉,半夜爬起来偷偷给她揉腿。」
郭峥老脸一红,乾咳一声,转身就走。
「我去前院看看,后日的筵席可不能出差错。」
黄月华站在原地,望着丈夫那故作镇定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
同一时刻,苏州城南门外的官道上,一匹通体纯黑的骏马正缓缓行来。
马背上端坐着一名年轻人,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闲适。
他骑着马,目光从路旁的行人丶摊贩丶田舍间掠过,仿佛只是一个初到苏州的寻常江湖客。
正是沈枭。
追影驹在他刻意压制下,步伐沉稳,不显神骏,与寻常良驹无异。
他在南门外下了马,牵着缰绳,随着人流慢慢走进城门。
一入城,那股子江南水乡的繁华气息便扑面而来。
青石板路被脚步磨得光滑发亮,两旁店铺鳞次栉比。
绸缎庄丶瓷器铺丶茶楼丶酒肆丶南北杂货,幌子招牌密密匝匝。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花的姑娘提着竹篮穿行在人流中,篮里是清香的栀子与茉莉。
远处传来丝竹管弦之声,隐隐约约,不知是哪家青楼勾栏正在排演新曲。
沈枭走得不快,目光在街边的店铺和行人身上流转。
江南果然与河西不同。
河西寻常的街市,热闹归热闹,却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买卖双方讨价还价,说定便付钱拿货,绝不拖泥带水。
这里的街市却多了几分闲散的气息——茶楼里有人摇着摺扇听评弹,酒肆里有人对着窗外发呆,绸缎庄的老板娘正与隔壁的熟人嗑着瓜子聊家常。
沈枭嘴角微微勾起。
倒是个有趣的地方。
他在城里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寻到一处位置尚可的客栈。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鸿运老店」四个字,字迹倒是端正,漆色也还鲜亮。
沈枭将追影驹拴在门前的拴马桩上,迈步走进客栈。
店堂不大,却收拾得乾净整洁。几张方桌擦得鋥亮,桌上摆着竹制的筷筒和醋壶。
柜台后头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夥计,正低头拨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
听见脚步声,那夥计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沈枭走到柜台前,淡淡道:「一间上房,清净些的,住几日再说。」
「好嘞!」夥计麻利地翻出帐本,提起笔,「敢问客官从何处来?姓甚名谁,小店得登记一下。」
「河西,万年县,秦骁。」
沈枭丝毫没有隐瞒,说还同时,顺手还为自己倒了杯茶。
夥计闻言,笔却顿住了。
他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里闪过一丝异样。
不过只是一瞬,那神色便收了回去。
他低下头,在帐本上刷刷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脸上重新堆起笑。
「原来是河西来的朋友,欢迎欢迎,楼上左转第三间,清静得很,窗外能看见后巷的桂花树,这会儿开得正好呢。」
沈枭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挑。
也没说什么,直接拍下五两银子当店钱,不顾小二那震惊的眼神说道:「算这三天的房钱,多余的就当赏你了,带路。」
夥计愣了一下,激动地收起银子随即笑道:「多谢客人,小的这就给您引路,请小心。」
他说着,从柜台后绕出来,亲自在前头引路。
楼梯咯吱咯吱响着,夥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客官远道而来,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吧?」
沈枭随口应道:「听闻郭大侠威名,特来看看。」
夥计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那客官可来对了,
郭峥郭大侠,那可是咱们苏州的活招牌,待人最是和气,又肯提携后辈,
这武林大会年年办,一年比一年热闹,今年听说连北边的英雄都来了几位。」
说话间,二楼到了。
夥计推开一间房门,侧身让路。
「客官看看,可还满意?」
沈枭迈步进屋。
房间不大,陈设也简单。
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墙角立着一只衣柜。
窗户开着,果然能望见后巷那株桂花树,淡黄色的小花开得密密麻麻,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进来。
沈枭点了点头。
「就这间。」
夥计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好嘞!客官先歇着,有事尽管吩咐,楼下随时有人。」
沈枭目光里闪过一丝玩味。
这夥计,倒是个机灵的。
「下去吧。」
夥计笑着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大约是那夥计在同旁人议论新来的河西客人。
沈枭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桂花树的香气随风飘来,后巷里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远处隐隐传来丝竹声,与这巷弄里的烟火气混在一起,织成一幅江南小城的寻常画卷。
他望着那片景色,嘴角微微上挑。
郭府,武林大会,江湖流言,郭家大小姐……
有意思。
江湖的确是个调整心态,转换心情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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