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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李曦离开郭府后,一路向天都折返。
马车在官道上行了半日,李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面色平静如水。
她本以为这趟江南之行即便不能招揽郭峥,至少也能结个善缘,为日后铺路。
只是郭府那些江湖人士表现,着实让她失望透顶,第一次觉的江湖人士终究不靠谱。
冷静下来仔细一想也的确如此,即便天人境这样的高手,在面对三千训练有素的甲士依然难有作为,又何必非要执着于此?
正想着回去该如何跟李昭交差,李曦不由掀开车帘一角。
窗外是江南深秋的景色,稻田已经收割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和几堆枯黄的稻草。
远处的山峦层叠如黛,官道两旁偶尔闪过几株老柿子树,挂着红彤彤的果子,像一盏盏没人点的小灯笼。
「殿下。」护卫统领策马靠近车窗,声音压得很低,「再往前三十里便是苍雁山庄的地界,
庄主雁苍北与郭峥齐名,在南武林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要不要绕道?」
李曦沉吟片刻。
雁苍北,这个名字她自然听说过。
南武林「北郭南雁」,郭峥坐镇苏州,雁苍北盘踞苍雁山,两人并称南武林双璧。
可世人提起南武林,首先想到的永远是郭峥。
雁苍北,反而成为籍籍无名之辈。
「不必绕道。」她放下车帘,「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他还能拦本宫的车驾不成?」
话虽如此,李曦心里却有些不安。
江南是郭峥的地盘,苍雁山庄虽与郭府齐名,名声却远不及郭家。
此番她在郭府碰了钉子,若是雁苍北也要给她难堪……
她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
自己可是大盛十公主,圣人亲封的郡主,还不至于怕一个江湖草莽。
车队继续前行。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已经偏西,官道两侧的山势渐渐陡峭起来,林木也变得茂密。
李曦正要从暗格里取本书来翻,马车忽然停了。
「殿下,前面有人拦路。」
护卫统领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李曦掀开车帘,便见前方百步外的官道中央,站着七八个灰衣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身量修长,面容清俊,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气度从容,不像拦路打劫的匪徒,倒像是有备而来的迎客之人。
他看见车队停下,拱手为礼,声音清朗地传过来:「敢问可是十公主殿下的车驾?」
护卫统领没有答话,只是手按刀柄,警惕地看着对方。
那男子不以为意,微微一笑:「在下苍雁山庄管事,奉庄主之命,特在此恭候殿下大驾。」
李曦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此行是微服出行,知道的人不多,苍雁山庄却提前得了消息,还专门派人来恭候。
这要么是巧合,要么是她的行踪一直在人家的眼皮底下。
「殿下远道而来,我家庄主仰慕已久,特意备下薄酒,请殿下入庄一叙。」
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护卫统领回头看了李曦一眼,目光里带着询问。
李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既然躲不过,不如去看看。
她倒想知道,这位雁庄主,到底想干什么。
苍雁山庄建在苍雁山半山腰,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白墙黛瓦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颇有几分仙家气象。
车队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盘旋而上,两旁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石亭,亭中有人值守,见车队经过便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李曦在车里观察着这一切,心里暗暗掂量。
这雁苍北能把一座山庄经营得如此井然有序,绝非等闲之辈。
这样的人,甘愿被郭峥压一头这么多年,心里的不甘可想而知。
山庄正门大开,两排灰衣弟子分列左右,手持长剑,剑穗在晚风中微微飘动。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石阶最高处,负手而立。
一袭青衫,面相祥和,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颇有宗师风采。
他看见马车停下,缓步走下石阶,步履从容,每一步都踩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走到车前,他拱手为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草民雁苍北,见过十公主殿下。」
李曦由侍女扶着下了车,微微颔首还礼:「雁庄主客气了,本宫不过是路过贵地,不想惊动了庄主,实在过意不去。」
「殿下说哪里话。」
雁苍北直起身,那张清瘦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殿下千金之躯,肯屈尊入庄,是苍雁山庄的荣幸,殿下,请。」
他说着侧身让路,右手一引,姿态优雅从容。
李曦点了点头,由侍女搀着,缓步向庄内走去。
经过雁苍北身侧时,她感觉到这个中年男人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那是天人境高手才会有的气息,内敛而深沉,不刻意释放,却让人无法忽视。
雁苍北今年四十三岁,刚步入天人境中期。
这个年纪丶这个修为,放在整个大盛江湖,都是绝顶的存在。
可惜他生在了郭峥的时代,郭峥三十七岁那年便已是天人境中期,如今更是隐隐摸到了后期的门槛。
雁苍北再怎么追赶,似乎永远差那么一步。
两人虽然从未交过手,但雁苍北自知哪怕现在都是天人境中期,自己依然不是郭峥对手。
山庄内堂,灯火通明。
宴席摆在正厅,不算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
紫檀木的桌椅,汝窑的茶盏,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角落里一尊博山炉正燃着沉香,袅袅青烟在烛光中缓缓升腾。
雁苍北亲自为李曦斟了一杯茶,双手奉上,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李曦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茶是好茶,清香甘醇,她却品不出什么滋味。
「雁庄主如此盛情,本宫实在惶恐。」她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雁苍北,「庄主有话不妨直说。」
雁苍北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尴尬,几分释然,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丶终于找到出口的如释重负。
「殿下快人快语,那草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他放下茶盏,双手放在膝上,坐姿端正,目光与李曦平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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