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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微微上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那笑意里,分明藏着幸灾乐祸。
李子寿依旧站在那里,面不改色。他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从容得像一个旁观者。
可他的目光,在低下去的瞬间,闪过一丝极淡的丶谁也看不清的东西。
李臻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着殿中每一个人的神经。
然后他动了。
他将那叠文书放在地上,双手撑着冰凉的金砖,额头重重磕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沉闷得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
「父皇明鉴!儿臣绝无不臣之心!」
他的额头抵着金砖,整个人伏在地上,像一尊被推倒的雕塑,一动不动。
「儿臣在灵武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盛的江山,
为了父皇的基业,儿臣若有半分私心,甘受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越来越高,越来越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
可李昭的脸色,没有半分缓和。
「你撒谎!」
三个字,像三记耳光,狠狠扇在李臻脸上。
李昭绕过御案,走到御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苍老的脸上,愤怒与失望交织在一起,扭曲成一种近乎痛苦的表情。
「你以为你在灵武的一举一动,朕不知道么?」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蜀地天玄王氏投靠了你,出资给你建造的宫殿,比朕的太极殿还要奢华!你以为朕不知道么?!」
这话落下的瞬间,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李臻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父皇,那是有人在构陷儿臣!儿臣只是为自己建造了太子府。」
「够了!」
李昭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辩解。
「你当朕是三岁小孩么?!六层楼,十三丈高的大殿,里面陈设皆是仿造君臣见礼,你敢说你没别样心思!」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李臻心上。
「天玄王氏,五姓七望,其势力遍布蜀地,朕前年好不容易趁乱将王氏控制起来,你却跟他们联合是要打朕的脸么?」
李臻跪在地上,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李昭说的都是对的。
其实他被李昭折磨的实在太久,本以为成为太子后就能好过一些。
谁曾想却是如履薄冰,每日都要遭受折辱,甚至连自己太子妃都要被他霸占。
「今日你入宫来做什么?」
李昭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叹息,可那叹息底下,藏着的东西比怒吼更可怕。
「你给朕献祥瑞,你在百官面前表孝心,你口口声声说没有不臣之心,可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朕的感受?」
他的手指着李臻,指尖都在发抖。
「你就是在挑衅朕!」
这几个字落下的瞬间,李臻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父皇——」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儿臣没有……儿臣真的没有……儿臣只是……只是来给父皇祝寿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后低得像一声叹息。
「只是来祝寿的……」
总之,打死也不能承认,否则今日就是自己死期,纵使不死也注定无缘大统。
康麓山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面不改色。
他身旁的几个藩镇将领也端起了酒杯,互相碰了一下,无声地饮尽。
仿佛这殿中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戏台上的一出折子戏,看过了,也就看过了。
李朔坐在皇子席位上,嘴角那丝笑意终于压不住了。
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衣袍,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几个有心人的眼里。
李子寿站在文官之首,面不改色,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从容得像一个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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