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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落在街旁的坊墙上瞬间,脚尖在墙头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向远处的夜空。
几个起落,那道黑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坊墙和屋脊之间,融入了那片浓稠的丶化不开的夜色。
只有夜风还在吹,吹得墙头上的铜铃叮当作响,吹得马车前的灯笼摇摇晃晃,吹得那些侍卫们脸上的冷汗一片冰凉。
丁颜站在马车旁,望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对方的掌力虽被他的奔雷掌压制,但那阴柔之力如同附骨之疽,顺着他的经脉往上蔓延,直到此刻才被他体内的纯阳真气彻底驱散。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马车,双手抱拳,深深弯下腰去。
甲叶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臣丁颜,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他的声音浑厚如锺,在寂静的御道上回荡。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车帘被掀开。
李臻从车里走了出来,脸色苍白如纸,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在袖中攥紧,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手腕。
丁颜低着头,看不见太子的表情,可他感觉到了一股从车厢里弥漫出来的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息。
「丁将军。」
李臻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轻得像一声叹息。
可那声音里,没有丁颜预想中的愤怒与崩溃,只有一种奇异的丶近乎麻木的平静。
「臣在。」
丁颜的腰弯得更低了。
「你来得正好。」
李臻深吸口气。
「跑了就跑了,不必追了。」
丁颜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惊愕:「殿下,那刺客——」
「不必追了。」
李臻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望着那片浓稠的丶化不开的夜色,望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吹得他鬓角那缕白发在风中飘动,吹得他脸上的苍白又深了几分。
「走吧。」
他转过身,弯腰钻回车厢。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臣,恭送殿下。」
马车重新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碎裂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丶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声响在寂静的御道上回荡,一下一下,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丁颜直起身,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望着那两盏摇摇晃晃的灯笼,望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丶孤独的背影。
「将军。」侍卫统领走上前来,声音发涩,「那刺客的武功……末将似乎在哪里见过,您看是不是……」
「不必说了。」丁颜抬起手,打断了他,「今夜的事,谁都不要传出去,除非你想掉脑袋。」
说完转过身,大步向宫中走去。
……
相府门前三里地,李九郎站在街口的槐树下,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他的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丶凌乱的声响,那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与他此刻的心跳一般,又急又乱。
他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从吉温传话让他在这里等着开始,他就站在这里,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冻得他手脚冰凉,可他不敢走,不敢躲,甚至连靠在树上歇一会儿都不敢。
因为今夜的事,太重要了。
重要到一旦出了差错,不只是他李九郎的人头不保,整个相府上下,甚至右相经营了多年的基业,都可能毁于一旦。
他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又往巷口张望了一眼。
还是没有人影。
远处花萼楼的灯火将半边天都映成了金红色,丝竹之声隐隐约约地传来,混着夜风中的爆竹碎响,像是在催什么。
李九郎的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
「飕——」
一道破空声从夜空中炸开。
李九郎猛地抬起头,便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远处的屋脊上掠来,如同一只夜行的枭鸟,无声无息,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几个起落,那身影便落在了他面前。
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鬼火,在夜色中幽幽地跳动着。
李九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丶近乎本能的惊呼。
可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那黑衣人已经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递到了他面前。
「这应该就是右相要的东西。」
那声音从黑巾后面传出来,沙哑,低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李九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那叠文书,手指都在发抖。
「多谢壮士!三千两黄金的本额银票已经送到了您下榻客栈。」
李九郎连连躬身,那腰弯得极低,额头几乎触到膝盖,姿态谄媚得无可挑剔。
「多谢。」
说完转过身,脚尖在青石板上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向远处的夜空。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屋脊和夜色之中。
李九郎站在原地,捧着那叠文书,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愣了一瞬。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向相府的方向跑去。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那叠文书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小心翼翼,又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死不撒手。
夜风吹过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在风中飘动,吹得他脸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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