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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贤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有节奏的丶沉闷的声响。
「我军近日收到消息,说国主在调集兵马,集结了数万人于皇城附近,粮草辎重也在向边境方向转运。」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顾雍的眼睛。
「敢问国主,这是要做什么?」
顾雍的笑容微微一僵。
「秦将军误会了,误会了!」
他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又堆了起来。
「朕……朕调兵,不是为了跟大乾作对,是……是……」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
「是河西那边逼的!」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又连忙补充道:「秦将军有所不知,前些日子,西洲来了个使臣,叫叶川,是河西秦王府的人,
他到了朕这里,软磨硬泡,非要朕出兵援助希凰城,朕不答应,他就威胁朕,说若不配合,河西便要举兵来犯。」
他摊开双手,那姿态无辜到了极点,无辜得让人几乎要相信他是被冤枉的。
「秦将军,您也知道,大业国实力不济,哪得罪得起河西这样的势力?朕……朕也是没办法啊!」
秦贤的眉头微微皱起。
「河西秦王府?」
顾雍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河西秦王府的人,叫什么叶川,
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说话倒是挺冲,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模样。」
秦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河西秦王府,沈枭的人。
沈枭这个名字,即便在大乾,也是如雷贯耳。
当年派遣使臣提出二帝分治天下的策略,结果却被沈枭直截了当识破。
自此之后,大乾上层就开始密切留意沈枭的举动。
但是越是了解越是让他们心惊胆颤。
南宫皇室活了一百二十岁的永王直接说沈枭未来就是我们大乾称霸路上最大的对手。
「国主。」秦贤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冷得像腊月的寒冰,「你大业,跟河西势力勾结?」
这话问得直接,直接得像一把刀,架在顾雍脖子上。
顾雍的脸色瞬间白了。那白不是装的,是实打实的丶从骨子里泛上来的恐惧。
「秦将军说笑了,说笑了!」他的声音发颤,颤得厉害,「朕哪敢跟河西勾结?朕对大乾之心,日月可鉴!」
他站起身,走到秦贤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朕虽然是国主,可心里清楚,大业能有今日,
全赖大乾庇护,河西再强,那也是远水不解近渴,大乾就在眼前,朕岂敢有二心?」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急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
「秦将军明鉴,朕调兵,不过是做做样子,应付一下那个叶川罢了,
朕心里清楚,西洲那群乌合之众,哪是大乾的对手?朕犯不着为了他们,得罪大乾。」
秦贤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看着他因用力而微微发抖的肩膀,沉默了片刻。
「真的只是做做样子?」
他的声音依旧冷淡。
顾雍直起身,脸上满是诚恳与惶恐。
「自然只是做做样子。」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
「朕可以对天发誓,大业绝无与大乾为敌之心,若有半句虚言,叫朕……」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该用什么毒誓,最后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叫朕不得好死。」
秦贤看着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挑,那笑意里有几分嘲讽,几分不屑。
「那叶川,打算怎么办?」
顾雍愣了一下,随即答道:「他说,要朕保住希凰城,想要在中洲扶植一个可以牵制大乾的势力。」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牵制大乾?就凭西洲那群乌合之众?简直是痴人说梦。
秦贤闻言,嘴角那丝嘲讽的笑意更深了。
「痴人说梦。」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空气中,「中洲只能是大乾的附庸,谁也改变不了。」
顾雍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又堆了起来,那笑容里有谄媚,有讨好,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秦将军说得对,说得对!朕也是这么跟那叶川说的,中洲是大乾的中洲,谁也抢不走,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懂什么?」
他说着,又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用袖子抹了抹嘴角,那副劫后余生的庆幸模样,倒有几分真实。
「朕当时就跟他讲了,说大乾兵强马壮,秦言将军更是天下名将,你西洲那点人马,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可那小子不听,非说什么唇亡齿寒,说什么大乾若占了中洲,下一步就是西洲。」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在回忆一件让他头疼的事。
「朕劝了他半天,劝不动,只好先答应他,敷衍一下,
等他走了,朕该怎么样还怎么样,绝不敢真的与大乾为敌。」
「你能识时务就好,放心,这次家秦帅出兵,只是奉命讨逆,不会动你大业一根毫毛。」
顾雍连忙站起身,再次躬身,那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
「朕明白,朕明白,秦将军放心,大业永远是大乾的朋友,绝不会做对不起大乾的事。」
秦贤站起身,整了整甲胄,朝顾雍微微抱拳。
「既然如此,末将便回去复命了。国主保重。」
顾雍连忙道:「秦将军这就走?朕已经命人备下酒宴,将军吃了再走——」
「不必。」秦贤打断他,声音冷淡,「军务在身,不敢耽搁。」
他说完,转过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丶有力的声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顾雍站在殿中,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总算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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