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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破的拳头猛地攥紧,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兴奋与战意交织在一起,涨得通红。
「父亲英明!」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秦贤站在舆图前,目光在那条谷地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不是在质疑,而是在计算。
「将军。」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如此一来,就必须分兵了。」
秦言点了点头,重新在书案后坐下,端起那碗凉透的茶,又抿了一口。
「分兵是必然的。」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希凰城那边,卢剑平虽然不是等闲之辈,
若分兵太多,攻城乏力,若分兵太少,又怕堵不住逐日谷的口子。」
他放下茶碗,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秦贤。」
「末将在。」
「你率八万大军,继续向希凰城进军,到了城下,不必强攻,围而不打,困住卢剑平即可。」
秦贤抱拳:「末将遵命。」
秦言的目光转向秦破。
「秦破。」
秦破猛地挺直脊背,双手抱拳,声音洪亮:「末将在!」
「你率一万精卒,外加两万弓弩手,前往逐日谷东口设伏。」
秦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秦破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重重叩首:「末将明白!」
「还有。」秦言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说一件见不得光的事,「多备油脂丶石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破脸上。
「一个都不要放出去。」
「是,父亲!」
秦破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团火,那火里有战意,有兴奋,还有一种压抑不住的丶近乎癫狂的嗜血。
「末将遵命!」
秦贤抱拳:「末将明白。」
帐中诸将各司其职,纷纷领命而去。
帐帘掀开又合上,寒风一阵阵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秦破走在最后,走到帐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父亲。」他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倔强,「那顾雍呢?他答应出兵援助西洲,万一真的派兵来——」
「顾雍?」
秦言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那丝笑意淡得像一声叹息。
「这老狐狸瞒得了叶川,但瞒不过本帅,他断然不会出兵的,你不必理会。」
秦破点了点头,掀帘大步走了出去。
……
而此时,一千二百里外的羽霜城,叶川对此还一无所知。
叶川站在中军大帐的舆图前,手指在逐日谷那个标记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叶先生。」魏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稳如山,「兵马已经点齐,四万精卒,粮草辎重足够支撑三个月,楚副帅在外头等着,该出发了。」
叶川转过身,魏轩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虎目里,分明藏着几分担忧。
「魏将军。」叶川的声音有些发涩,「你说,我这么做,对吗?」
魏轩:「末将愚钝,只按先生吩咐行事。」
叶川沉默片刻,走出帐外,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四万大军已经在营门外列阵,黑压压一片,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楚秀英骑在马上,一袭银甲,腰悬长剑,倒是威风凛凛。
王当和呼延烈分列左右,两人依旧互相看不顺眼,隔着几丈远,连眼神都不愿意交流。
「楚将军。」叶川走到楚秀英马前,抱拳道,「此去希凰城,路途遥远,行军之事,我不如你懂,还希望半道多多提携。」
楚秀英在马背上微微欠身,脸上写满了骄傲。
他怕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需要他人协助才行。
叶川点了点头,又转向王当和呼延烈。
「两位将军,此去务必同心协力,切莫因私怨误了大事。」
「是!」
王当和呼延灼极其不满应了一声,明眼人都知道各自不爽。
叶川叹口气,也翻身上马,向楚秀英点点头。
「出发!」
楚秀英一声令下,四万大军即刻向希凰城方向开拔。
叶川策马行出铜雀城大门,回头看了眼城墙上的魏轩等将领,随后一甩马鞭,绝尘而去……
……
大业皇城,后花园。
顾雍坐在石凳上,面前是一局残棋。
黑子已经被白子围得水泄不通,只差最后一手,便要全军覆没。
他捏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空,久久没有落下。
「陛下。」文柏站在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十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粮草辎重也已在城外备好,只等陛下一声令下,便可开拔。」
顾雍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白子上,落在棋盘上那片被围困的黑子上,落在那局早已注定了结局的残局上。
「文柏。」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说,朕这一步,该往哪里走?」
文柏沉默了片刻。
「陛下,老臣不知。」
顾雍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连涟漪都没有。
他将那枚白子放回棋盒,站起身,负手望着远处那片深沉的夜色。
「不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先下棋。」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挑。
「这天下,从来不是靠打打杀杀就能坐稳的,靠的是稳住局势的手段——」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仿佛握住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握住。
Ⓑ 𝑄 ℊe . 𝐶 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