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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川也有这种感觉。
他的眼皮在发沉,太阳穴像有人在用针扎,一下一下,又细又密。
可他不能睡。
他站在谷口外的一块巨石上,负手而立,目光始终望着那道幽深的裂口,默默运转太极玄功内力,让自己的状态保持在最佳时刻。
楚秀英在他身侧站了一会儿,实在站不住了,乾脆在石头上坐下来,两条腿伸直,靴尖抵着地面,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望天。
「叶先生。」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你说大乾的人会在这里设伏吗?」
叶川收功,没有立刻回答。
「我不知道,可我不能赌。」
楚秀英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同龄人,从羽霜出发到现在,十三天里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白天要和魏晚上要查看斥候送回的军报,连吃饭的时候手里都捏着舆图。
楚秀英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沈枭会派这个年轻人来坐镇西洲联军了。
因为他身上有一种东西,一种楚秀英在很多人身上都没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叫责任。
或许当初沈枭也是看到他身上这种难得的品质,这才决定收入麾下。
楚秀英收回目光,没有再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日头从东边挪到了南边,又从南边开始向西边倾斜。
到了午后更是惨白,像一层薄薄的纸糊在天上,透不出多少暖意。
风从谷口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丶阴冷的气息,吹得人骨缝里都往外冒寒气。
叶川站在巨石上,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靴底已经冻透了,脚趾麻木得没有知觉,可他没有动,甚至没有跺一下脚。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
就在他以为郑锋已经出事的时候……
「回来了!回来了!」
哨兵的喊声从前方传来。
叶川猛地从巨石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队伍前方。
五匹战马从谷口疾驰而出,马蹄扬起一片尘土。
郑锋在最前面,他的脸色比出发时白了几分,嘴唇发青,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五骑在叶川面前勒住缰绳,马蹄在原地踏了几步,打着响鼻,鼻孔里喷出白色的热气。
郑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叶先生,谷内没有发现伏兵。」
叶川的眼睛微微眯起。
「仔细说。」
郑锋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上面画着逐日谷的简略地形图。
「谷道全长约一百二十里,最窄处仅容两辆马车并行,
最宽处也不过五丈,两侧崖壁高约二十丈到四十丈不等,崖壁陡峭,几无立足之地。」
他的手指在地形图上移动,从西口到东口,沿途标注了几个关键的节点。
「路面多为碎石和黄土,部分路段泥泞难行,有几处因山泉渗透形成沼泽,行军时必须绕道。」
「适合设伏的地方?」叶川问。
郑锋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叶先生,末将仔细看了,谷内没有适合大规模伏兵的地方,
两侧崖壁虽然陡峭,但崖顶地形狭窄,藏不了多少人,而且……」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末将带人在谷内走了约七十里,沿途没有任何人为活动的痕迹,连马蹄印都没有。」
叶川的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马蹄印?
大乾军若是在谷内活动过,怎么可能没有留下痕迹?
除非——
他们根本没有进过这个谷。
「你确定?」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郑锋重重叩首:「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
叶川沉默了。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道幽深的谷口上。
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将谷口一侧的崖壁镀上一层暗金色,另一侧则沉在阴影里,明暗分明,如同一道被劈开的阴阳界。
「叶先生——」楚秀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既然没有伏兵,咱们是不是该进去了?」
叶川没有回答。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就是心里那一根弦,绷得紧紧的,怎么也松不下来。
「郑锋。」
他忽然开口了。
「在!」
「换一批人,再探。」
郑锋愣了一下,楚秀英也愣了一下。
「叶先生——」楚秀英站起身,走到叶川身边,眉头拧成一个结,「方才郑营正不是已经探过了吗?他说没有伏兵,你还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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