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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了几分,像锈蚀的铁器被猛地拉动。
「虚张声势?」
叶川摇了摇头。
「叶某从不虚张声势。」
向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踩得不重,靴底的血迹在毡毯上印出一个模糊的脚印。
「叶某要见秦言秦帅。」
秦破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不快,像冰面下的暗流缓缓涌上表面。
嘴角那丝玩味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冷硬的线条。
手指在案沿上停止了敲击,五根手指张开,压在舆图上,指节泛白。
「本将军说了,父亲不会见你。」
「那这逐日谷之战——」
叶川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一声叹息,像一片落在刀刃上的雪。
「就是秦将军在中洲最后的胜利。」
帐中的空气凝固了。
凝固得像逐日谷两侧的崖壁,像压在头顶的丶灰白色的丶沉甸甸的岩石。
秦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不会真以为……」
叶川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线,逐渐反客为主。
「四万兵力就能让西洲伤筋动骨吧?」
秦破的手按上了案沿。
「西洲十六国,人口六亿,可战之兵数百万,
而河西秦王府,坐拥安西丶北庭两军六十万甲卒,十万虎贲镇守长安,
河西的粮仓堆得冒尖,精铁兵器堆积如山,战马数以十万计,
眼下逐日谷这四万人——」
叶川的声音猛地拔高,拔得像一把刀,从鞘中铮然弹出。
「放眼整个西洲,怕还不如一场瘟疫死的九牛一毛。」
帐中死寂。
死寂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能听见帐外巡逻队甲叶碰撞的声响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秦破沉默了片刻。
「就算再来四十万丶四百万——」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都改变不了这样的结局,西洲那些乌合之众,来多少,本将军杀多少。」
叶川没有反驳。
就站在那里,赤脚踩在毡毯上,那件破战袍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目光与秦破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丶近乎虔诚的平静。
「那你可以动手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今日要么让叶某见到秦言秦将军,要么——」
顿了顿。
「叶某就死在你这军营之内,说实话,叶某今日就没想过活着回去,以叶某的命换河西势力介入,想想也值了。」
秦破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瞳孔微微收缩,又猛地放大,像两扇被猛地推开的窗,窗后是一片翻涌的丶压抑不住的怒意。
手从案沿上抬起来,按上了靠在兵器架上的方天画戟。
「你真以为本将军不敢杀你?」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割肉。
叶川没有回答。
就站在那里,用沉默回答了一切。
帐中的僵局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秦破的手握着戟杆,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手腕。
胸膛起伏的幅度比方才大了些,呼吸粗重了几分。可那双眼睛里的怒意,在触及叶川那张平静的脸时,忽然顿了一下。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战场上最危险的,不是那些会害怕的人,是那些什么都不怕的人,
因为不怕死的人,往往已经找到了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秦破的手在戟杆上停住了。没有松开,也没有握紧。
帐帘忽然被掀开。
一个亲卫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没有抬头,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帐中几个人能听见。
「将军有令,请叶先生入主帐一叙。」
叶川转过身,淡定向帐外走去。
秦破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方天画戟的戟杆,指节泛白,脸上写满不甘……
中军大帐在营地最深处,比秦破的帐子大出三倍。
帐顶的大纛更大,玄底的「秦」字用金线绣成,在晨光中像一面燃烧的旗帜。
帐帘从两侧撩开,用铜钩固定。帐内的一切一览无余。
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案,一把椅子,案上一盏茶,一卷摊开的书,以及两排兵器架。
秦言坐在椅子,背脊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精神抖擞。
那双眼睛抬起来,落在叶川身上。
叶川在帐门口站定,赤脚踩在门槛外的泥土上。
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内的毡毯上,瘦长而单薄。
「西洲联军幕僚叶川,拜见秦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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