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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打过去了,是……」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是过不去了。」
顾雍的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
文柏从袖中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双手捧着递到顾雍面前。
「赵将军的亲笔信,刚到的。」
顾雍一把夺过信,展开。
信很短,只有一页纸,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臣赵崇远叩奏陛下永州山路,已被皇甫徽提前破坏,桥梁尽毁,栈道断绝,
沿途险要处皆有叛军把守,臣率军强攻数次,伤亡惨重,寸步难进,粮草辎重无法跟进,
军中已开始杀马充饥,臣死罪,恳请陛下另图良策。」
顾雍的手指剧烈地发抖。
永州路,断了。
八万大军,被困在永州的山路上,进不得,退不得,连粮草都运不上去。
「陈州呢?」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韩虎臣呢?有消息吗?」
文柏沉默了片刻。
「陛下,韩将军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顾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将那张清癯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像一个正在一点点碎裂的面具。
四十二万大军。
三路并进。
如今,中路被堵在苍耳山,寸步难行。左路被困在永州山路,进退维谷。右路至今没有消息,生死不明。
而皇甫徽,只用了一万人,几百个戍堡,就把他的四十二万大军,钉在了安州的门槛之外。
他忽然想起沈枭的话。
「国主难道不觉得,你集权之路太过轻松么?轻松到让你忘乎所以。」
顾雍睁开眼,望着帐顶那盏摇摇晃晃的烛火,望了很久。
「文柏。」
「老臣在。」
「你说,朕是不是真的……太过自信了?」
文柏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深深弯下腰去,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顾雍没有等他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苍耳山特有的丶潮湿的丶腐朽的气息。远处,山腰上的戍堡灯火通明,像一串串挂在黑暗中的丶冰冷的丶不灭的鬼火。
他望着那些灯火,望了很久。
「传旨。」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停止进攻苍耳山。」
文柏猛地抬起头。
「陛下——」
「朕说不打了。」
顾雍打断他,转过身,看着文柏。
「从今日起,中路大军就地扎营,围而不攻,派人去催韩虎臣,
让他无论如何,必须在月底前从陈州方向突破,再派人去永州,告诉赵崇远,就地固守,不要再强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文柏脸上。
「还有,派人去羽霜。」
文柏的瞳孔微微收缩。
「陛下要……」
「买粮。」顾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买兵甲,买一切能买到的东西。」
文柏的嘴唇微微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雍没有解释。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望着那片黑暗中的灯火。
「沈枭说得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朕这一路,走得太顺了。顺到忘了,这天下,从来不是靠算计就能坐稳的。」
夜风从苍耳山方向吹来,吹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
远处,戍堡的灯火还在亮着,像一双双冰冷的丶嘲讽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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