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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到门口时,赵恒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陛下,臣死不足惜,可这大夏的江山,经不起折腾了。」
说完,他被拖了出去。
片刻后,廷杖落下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
「砰——砰——砰——」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甚至没有人敢呼吸。
萧景轩走回御座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仿佛方才不过是处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薇站在他身侧,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美,美得让人不寒而栗。
「还有谁想进言的?」
萧景轩的目光扫过殿中,扫过那些跪伏在地丶瑟瑟发抖的身影。
没有人敢抬头。
「那就按皇后的意思办,再加一成赋税,各地官府,一个月内必须收齐,谁敢拖延,赵恒就是榜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户部尚书周明诚身上。
「周明诚,你听见了?」
周明诚的额头紧紧贴着金砖,声音发颤。
「臣……臣遵旨。」
「退朝。」
萧景轩摆了摆手,群臣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躬身退出殿外。
脚步匆匆,头也不回。
殿中只剩下萧景轩和林薇。
「陛下,您方才发火的样子,真是威风。」
林薇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那动作轻柔而亲昵,像一对寻常夫妻。
可萧景轩知道,这个女人心里想的是什么。
「威风?」他苦笑了一声,「威风有什么用?朕连一座塔都修不起。」
「急什么?」林薇的手停在他衣领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金线绣成的龙纹,「天下这么大,总有办法弄到钱的。」
萧景轩抬起头,看着林薇,看着这张他看了十几年的脸。
他想起当年,她是萧景桓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嫁给萧景桓。
可她选择了他。
选择了他这个「酒囊饭袋」,选择了帮他设局,帮他夺位,帮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这是他的心肝宝贝。
切也是一条阴狠的毒蛇。
「报——」
一个急促的声音从殿外炸开,划破了这短暂的安宁。
一个侍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额头沁出冷汗,声音发颤。
「陛下,边境急报!大乾军队出现在北境,距边关已不足百里!」
殿中的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
萧景轩的脸色猛地变了。
「大乾?」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语气有些颤抖,「是三皇子殿下的军队么?」
侍卫跪在地上,声音发涩:「据探子回报,领兵的是大乾将军吕侃,打着三皇子殿下的旗号,应该是来征粮的。」
萧景轩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恐惧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征粮?」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挑,「那就对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脸上那副暴君的模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热络到近乎谄媚的笑容。
「快,传朕旨意,边关守军不得阻拦,打开关门,恭迎天朝大军入关!」
「陛下!」
一个声音从殿侧传来。
御史中丞孙正言从角落里冲了出来,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陛下!大乾军队来者不善,岂能轻易放他们入境?万一他们心怀不轨,我大夏——」
「住口!」
萧景轩猛地转过身,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孙正言,目光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置喙朕的决定?」
孙正言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可他咬着牙,不肯退让。
「陛下!臣是大夏的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大乾军队未经通报便兵临城下,分明是不怀好意啊!请陛下三思!」
「三思?」
萧景轩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孙正言,你是不是也想学赵恒?」
孙正言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赵恒的尸体还在殿外,血还没干。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来人——」
萧景轩的声音在殿中炸开。
侍卫再次鱼贯而入。
「把孙正言拖出去,斩了。」
孙正言被侍卫架着往外拖,他没有挣扎,没有喊叫,只是死死盯着萧景轩,那双眼睛里,有绝望,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悲哀。
是为大夏的江山悲哀。
「陛下——」
孙正言被拖到门口时,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
「大乾是虎狼之国,今日放他们进来,来日亡国的,就是我大夏啊!」
话音未落,他被拖了出去。
片刻后,刀落下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咔嚓」一声,清脆得让人牙酸。
萧景轩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转过身,走到书案后坐下,提起笔,在纸上疾书。
「传旨:大夏边关各口,不得阻拦天朝大军,沿途州县,须备好粮草辎重,犒劳天朝将士,若有怠慢者,以叛国论处,诛九族。」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将令纸折好,递给身侧的侍卫。
「八百里加急,送往边关。」
侍卫双手接过,转身大步走出殿外。
林薇站在他身侧,看着这一切,嘴角那丝笑意始终没有褪去。
「陛下英明。」
她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萧景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三皇子殿下要粮,咱们给他就是。二十万大军,吃得多,可大乾国富兵强,不会亏待咱们的。」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几分得意,几分谄媚。
「等攀上三皇子这棵大树,大夏还用愁没钱修塔吗?」
林薇微微一笑:「陛下英明。」
殿外,赵恒的尸体还躺在那里,血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在金砖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湿痕。
孙正言的头颅滚落在台阶下,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可那双眼睛里,还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丶深沉的悲哀。
远处的天际线上,吕侃的两万精骑,正在向大夏国都疾驰而来。
马蹄扬起漫天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像一场正在逼近的丶无法躲避的沙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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