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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初透时,离阳北门轰然洞开。
三万禁军鱼贯而出,甲胄鲜明的队列在晨雾中绵延数里。
前阵是三千铁甲骑兵,旌旗猎猎,枪尖如林,骑手清一色玄色鱼鳞铠,战马鞍鞯崭新,鬃毛梳得齐整。
中军是步卒方阵,橹盾手与长枪手交错排列,每一排间距精确到半步,显然是经过无数次操练刻进骨子里的阵型。
后队跟着弓弩营,人人背负两壶羽箭,弓臂上缠着防潮的油布。
潘破虏勒马立在中军旗下,面色沉肃。
他昨夜只合眼一个时辰,此刻两鬓的灰白在晨光里格外刺目。
前锋裴延丶张璧丶赵弘三骑并排立在阵前百步处,三面将旗各展——裴延的玄底银字旗丶张璧的赤色虎纹旗丶赵弘的黑底鵰翎旗。
各自在晨风里翻卷得猎猎作响。
禁军出城时城中百姓挤在城头观望。
有人低声祈祷,有人踮脚张望,几个世家大族派出的管事挤在垛口后面,手里攥着纸笔,准备随时记下战况差人送回府中。
整个离阳城都在等一个结果,等这支号称京畿精锐的三万禁军,能不能让城外那些黑旗铁骑后退半步。
潘破虏策马缓行至阵前,远眺安西军营寨。
灰帐连绵如鳞,营前挖了浅浅的壕沟,壕后竖起齐腰高的木栅,栅后隐约可见铁甲士卒持械而立。
营寨正面留出一大片空地,约莫两里见方,地面被踩得板结平整,连杂草都不剩几根。
整座营盘不见喧嚣,不见炊烟,不见兵马往来调动,像一头合眼假寐的巨兽,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潘破虏攥缰的手指收紧了一分。他在北疆打了二十三年仗,见过胡骑的散漫骄横,见过南蛮的悍勇嗜血,但没见过这样的军队。
扎营五天,营盘不见一丝杂乱,士卒不见一声喧哗。
这不像是千里奔袭的远征疲兵,倒像是长在这里生了根的一块铁。
」擂鼓。」
他低声下令。
中军鼓车上三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鼓声沉厚如滚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禁军方阵闻鼓声齐整地向前推进了五十步,甲叶碰撞的哗响与鼓点咬合严密,每一步落下去都带着重压的闷响。
张璧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胯下那匹枣红马四蹄翻飞,他单手持枪,枪尖微垂,兜鍪下的脸膛被晨光镀了一层淡金。
战马在安西军营前百步处勒住,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在板结的地面上刨出一道白印。
张璧挺直腰背,枪尖朝天一竖,声如洪钟:
」河西贼子,犯我疆土,可敢于阵前与河间张璧一战?」
话音未落,营门豁然洞开。
齐泰策马而出。
那匹铁灰色战马步子不大,走得稳且沉,马蹄落地带着与体量不符的闷响。
齐泰上身微伏,手中那柄偃月刀刀锋拖在地面上,刀刃划过板结的硬土拉出一条笔直的浅沟。
他头戴铁盔,面甲半垂,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连人带马像从营门里淌出来的一道铁水。
张璧见对方不答话径直冲来,心中一凛,提枪纵马迎上。
枣红马与铁灰马相距百步时同时加速,四蹄溅起的碎土扬成两股烟尘。
两骑对进的速度极快,旁人眼中只看见一红一灰两道影子在空旷地带急速靠近,地面被马蹄蹬出的闷响一声重过一声。
潘破虏抬手下压,鼓声骤然拔高,急促的鼓点催得人血脉贲张。
三万禁军同时暴喝出声,喝声冲天,震得城头观战的百姓都捂住了耳朵。
两骑交错。
齐泰的偃月刀在错身一瞬自下而上斜撩,刀锋裹着一层极薄的罡气,肉眼几乎看不见,只能从空气扭曲的纹路里隐约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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