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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再出声,怕吵到大叔,只是把那块糖糕更近地递过去,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裴玉珩没有知觉的手背上。
殿门处,元姝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她没有走进,只是站在光影交界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华美的宫装曳地,烛光在她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见过太多尔虞我诈,见过太多虚情假意。
可眼前这一幕,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关怀与依恋。
她忽然想起自己七岁那年,因为练琴不佳被母后罚跪,也是这般,哭得喘不上气。
父皇来了,没有责骂,只是递过一块蜜饯,说:“华儿,别哭。”
那时的甜味,早已忘却。
可此刻,看着石头递出的那块廉价糖糕,看着裴玉珩灰败脸上那抹近乎透明的温柔,元姝华觉得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那甜味轻轻烫了一下。
她移开视线,不再看榻前的两人,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痕。
“桐儿,”她转身,声音在空旷的殿外响起,听不出情绪,“去太医院,把库存的千年灵芝、天山雪/莲……所有压箱底的保命药材,都给本宫取来。”
“再去查,南疆巫教大祭司的病症,还有那批禁药的流向,本宫要最快、最准确的消息。”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桐儿应声,匆匆退下。
元姝华独自站在渐浓的夜色里,晚风吹动她鬓角的碎发。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偏殿内那微弱的光。
裴玉珩,本宫许你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你最好给本宫撑住了。
你欠的债,还没还清。
你还没亲眼看到,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是如何被本宫……一条条揪出来。
殿内,石头已经不哭了,只是把脸贴在裴玉珩冰冷的枕边,小声地、一遍遍地重复着:“大叔,你快好起来……俺以后一定很乖,很听话……俺再也不偷跑出来了……”
裴玉珩没有再回应,只是眼睫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微小的灯花,在寂静的深夜里,清晰可闻。
殿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石头哭累了,小脑袋就歪在裴玉珩的枕边,小手还死死攥着那半块没送出去的糖糕,沾着泪痕的脸蛋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恬静。
元姝华独自站在殿外的回廊下。
夜风吹散了白日里残存的暖意,也吹得她鬓边几缕碎发乱舞。
她没有去拢,只是怔怔地望着宫墙之外。
那里,凤元京城的每一盏灯下,似乎都有一个完整无缺的家。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
身为公主,她习惯了算计人心,习惯了将万物当作棋子。
元姝华缓缓摊开手掌,那块被捏得有些碎裂的糖糕静静躺着。
“裴玉珩……”她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你最好争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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