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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旅行的目的地是冰岛。傅言之选的，他说“暖和的地方什么时候都能去，但极光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苏棠没有异议，她这辈子还没见过极光，电视上见过，照片上见过，书里见过，但没见过真的。她想象过那种画面——漆黑的夜空里忽然裂开一道绿光，像一块巨大的绸缎被谁抖开了，在头顶慢慢飘动。她不知道真的极光是不是这样，但她很想看看。
出发那天苏棠起得很早。她收拾好行李箱，检查了护照和机票，又把围巾和手套塞进随身包里。冰岛很冷，她看了天气预报，零下十度。她活了二十多年还没去过那么冷的地方，她把最厚的羽绒服翻出来了，又带了两条围巾和一副厚手套。傅言之站在玄关看着她往包里塞东西，没有插话。她收拾完了抬起头看着他，“我看起来像不像要去南极探险？”
“像。”傅言之接过她的包。“但南极没有极光。”
飞机飞了很久。苏棠靠着窗看着外面，舷窗外是厚厚的云层，白茫茫的一片。她看了一会儿就累了，靠在傅言之的肩膀上睡了。等她醒过来的时候飞机正在下降。窗外的云层散开了，露出底下灰褐色的陆地——没有树，没有草，只有大片大片的苔原和黑色的火山岩，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安静地铺展开来。苏棠趴在窗户上看了很久，“这地方看起来不像地球。”
“像什么地方？”傅言之问她。
“像别的星球。”苏棠把脸贴在冰凉的舷窗上。“你说我们待会儿出去会不会看到外星人？”
“不会。外星人怕冷。”
苏棠笑了一下。
出了机场，冷空气扑面而来，像一把无形的刀子在割她的脸。她缩着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两只眼睛。傅言之站在她旁边帮她拉了一下帽子，“冷吗？”“冷。”“还要不要看极光？”“看。”
他们住的地方在冰岛南部，离雷克雅未克不太远，一栋小小的木屋。木屋外面是一片开阔的荒野，远处能看到连绵的雪山。苏棠站在木屋前面看着那片荒野，“今天晚上能看到极光吗？”
“要看运气。”傅言之从后面走过来把手里的热可可递给她。“今天天气不错，云层不厚，应该能看到。”
天黑以后他们坐在木屋外面的露台上，裹着厚厚的毯子，每人端着一杯热可可。头顶是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像一块巨大的黑布蒙在天上。苏棠仰着头看了很久，脖子都酸了。“傅言之，你见过极光吗？”
“见过。”
“什么时候？”
“去年。来冰岛出差的时候看过一次。”
“好看吗？”
“好看。但没有今天的好看。”
“你怎么知道今天的好看？还没看到。”
傅言之转过头看着她。“因为今天跟你一起看。”
苏棠的脸在黑暗中红了。她把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有点烫，但很暖。
又过了半个小时，天边出现了一道光。很淡的，像有人在天边点了一盏绿色的灯。苏棠屏住了呼吸，那道绿光慢慢地变亮了，像一幅画正在被画上去。绿色的光带从地平线升起，像一条流动的河，无声地流淌在夜空里。苏棠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颜色——不是草绿，不是墨绿，是介于二者之间的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带着一点蓝，一点白，像一块被磨光的玉石，在黑暗里自己发着光。绿色的光带像一条被风鼓满的绸缎在天空中扭动、舒展、打着旋，仿佛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用一只巨大的手在拨弄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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