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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极乐宫殿的门(第1/2页)
通行证是假的。
不,不完全是假的。它是真的——至少在技术层面上是真的。林渡花了三个月,用一块从灰烬区挖出来的旧纪元芯片,伪造了一个考古学家的身份。芯片上的信息指向一个已经死了十七年的女人:苏敏华,前伊甸之塔文物修复师,专长是旧纪元沉船遗迹的壁画解析。
一个死人不会说话。死人是最安全的身份。
他站在极乐宫殿的入口前,感觉额头的胎记在跳。不是发烫,是跳动——像一颗被按在皮肤下面的心脏,正在尝试与某种东西共振。
极乐宫殿不在伊甸之塔的上层。它在更上面——在穹顶之上,悬浮于金色天幕的背面。要到达那里,你需要通过七道安检。每一道都比上一道更安静。第一道检查声音等级,第二道检查生物特征,第三道检查情绪基线,第四道检查记忆污染指数,第五道——
第五道什么都不检查。它只是一扇门。纯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你走进去,门在你身后关上,然后你听到一个声音说:“欢迎。“
就这样。没有扫描,没有检测。
林渡后来才明白:第五道门检查的是你敢不敢走进去。敢走进去的人,才配进入极乐宫殿。不敢的人,会在门前站三秒,然后转身离开。而转身离开的人,永远不会被记住。
他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拢的声音像一声叹息。
走廊很长。
不是那种让人焦躁的长,是那种让人遗忘时间的长。墙壁是透明的——不,不是玻璃,是某种比玻璃更高级的材料。你能看到墙壁里面有东西在流动,像液体,又像光。林渡凑近看了一眼,发现那是水。真正的水,在墙壁里循环流动,发出极轻极轻的声音。
如果你仔细听,那声音像呼吸。
走廊两侧每隔十米就有一扇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是一朵玫瑰。林渡注意到每扇门的玫瑰都不一样——有的含苞,有的盛开,有的在凋谢。但它们都是金色的。
全部都是金色的。
他的胎记又跳了一下。
走廊尽头站着两个守卫。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但制服上绣满了金线——那种金线在灯光下会流动,像活的。他们的声音等级徽章是2级。2级意味着他们可以说话,可以笑,可以唱歌。他们是伊甸之塔里少数被允许拥有完整声音的人。
左边的守卫看了一眼林渡的通行证,然后看了一眼他的脸。
“苏敏华?“
“是。“林渡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他为这个身份设计的声线——沙哑、疲倦、像一个长期在灰烬区工作的人。
守卫把通行证还给他。动作很慢,像在递交一件圣物。
“欢迎来到极乐宫殿,考古学家。“
右边的守卫笑了。那种笑不是恶意的,是一种恩赐的笑——就像国王对乞丐说“你可以进来“时的那种笑。
“在这里,“他说,“死亡是唯一免费的东西。“
林渡接过通行证,没有笑。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的共情能力正在疯狂地读取这两个守卫的情绪。
他读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不,不是什么都没有。是太满了。他们的情绪像一间被塞满了家具的房间,没有一丝缝隙。快乐是满的,满足是满的,连空虚都被填得严严实实。林渡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东西——一种被完美填充的空洞。
这比真正的空虚更可怕。
极乐宫殿的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林渡以为自己掉进了海里。
不是比喻。是真的——至少在感官上是真的。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环形剧场的最高处,俯瞰下去,看到的是一片蓝色的水域。水从穹顶上倾泻而下,不是真正的水,是全息投影与真实水流的混合体——你分不清哪里是投影,哪里是真实。水面平静得不正常,像一面被抛光过的镜子,倒映着穹顶上的金色灯光。
整个空间是圆形的。穹顶是金色的,水面是蓝色的,而环绕水面的阶梯座位上,坐满了人。
精英们。
他们穿着“溺水服“——那是一种林渡从未见过的服装。面料是透明的,像第二层皮肤,紧贴着身体,在灯光下闪着湿润的光泽。衣服的设计模仿了旧纪元的潜水服,但更加华丽——每一件都绣着金色的纹样,有的是玫瑰,有的是波浪,有的是……
林渡眯起眼睛。
有的是沉船。
他们把沉船绣在了衣服上。穿在身上。像一种时尚。
座位上大约有两百人。他们的声音等级大多是1级或2级——最高等级,意味着他们可以发出任何声音,可以笑,可以哭,可以尖叫。但此刻他们都很安静。不是伊甸之塔底层那种被训练过的安静,是一种期待的安静——像观众在等大幕拉开。
林渡找到了自己的座位。7排,14号。座位是软的,嵌入了某种温控系统,刚好让你的体温保持在最舒适的状态。他坐下来,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托住了。
然后灯光暗了。
水开始动了。
不是波浪——是整片水面在上升。缓慢地、无声地、不可阻挡地上升。林渡看到水面上浮现出影像:一艘船。巨大的、金色的船,船身布满了玫瑰花纹,正在水面上漂浮。
它在下沉。
很慢。慢到你可以看清每一个细节——船舷上的雕花、甲板上的人影、桅杆上飘扬的旗帜。旗帜上写着字,但水太远了,他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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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船上的人开始“死“了。
不是真的死。是表演。
一群穿着破旧衣服的演员从水底浮上来——他们扮演的是底层人。蚁民。他们穿着灰色的连体服,脸上涂着模拟饥饿的蜡黄,身上绑着模拟伤口的红色丝线。他们在水中挣扎、窒息、沉默。
而座位上的精英们在看。
他们在看。
林渡的胎记炸开了。
不是发烫,是灼烧。那块硬币大小的疤痕突然变成了一块烧红的铁,疼痛从额头向四周辐射,沿着颅骨、脊柱、肋骨,一直蔓延到指尖。他的胃在收缩,他的肺在痉挛,他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
因为他在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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