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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铃终于听出了他藏在平静到麻木的外表下压抑已久、濒临失控的尖锐。
澜烬的呼吸变得急促。
爱契的反噬从未停止。
就算被零耍了些手段强制解除了又如何。澜烬原本就是原始世界的生物，主世界以他的能量为食，零作为主世界的二次产物，怎么能压制的了他原本世界的底层法则。
爱契不是主世界生成的代码，而是澜烬的世界原本就存在的古老契约。
只要澜烬爱着杳铃，它就不可能被解除。
剧烈的情绪波动间，被反噬的爱契又开始作用。原本印刻在澜烬腹部的银白光纹，此刻已经变成了深沉的黑色。如同被墨汁浸透的脉络，从他的腹部开始，向着全身蔓延。如同活着的黑色藤蔓，攀爬过他的肋骨、胸膛、脖颈。
那些黑色的纹路随着澜烬的质问开始闪烁，停滞的纹路像被点燃的引线，沿着他的皮肤迅速蔓延，几乎快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澜烬的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腹部的光纹迸发出刺目的暗芒，快要撕裂这具脆弱的躯壳。
“我对你来说算什么？”他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着，“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杳铃的声音有些发颤，想要解释。
她知道自己当时的那个决定，受影响最大的会是澜烬，所以才拜托零去解除他的爱契。
而另一方面，她一直以为，爱契对澜烬而言，是束缚。
她和他的爱契本来就是在机缘巧合之下结成的，还只有澜烬一个人有。
杳铃也一直以为，澜烬对自己，是爱契的绑定之下的不得已。
“你有。”澜烬打断了杳铃的解释。
“杳铃，我对你来说重要吗？”他眼眶泛红，执着地要她先回答自己的问题。
“重要吗？如果重要，你为什么要扔掉我？如果不重要——”
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黑色的纹路爬上了他的下颌。
“如果不重要，”澜烬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茫然，“...那你又为什么要来救我？”
杳铃看着他失控的模样，目光落在他腹部的光纹上，看着他身上黑色的纹路像活物般蔓延。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爱，但看见澜烬这副样子，仍会胸口窒闷。
“重要。”她说。
“你很重要，澜烬。”杳铃不再躲闪，没了犹豫，“我不想让你死。”
澜烬看着她，眼里的痛苦碎裂了一角。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
杳铃沉默了片刻。
“我以为我在伤害你。”
杳铃淡淡地解释着。
“你知道的，澜烬，我在遇见你之前就已经拥有了别人的爱。遇见你之后，因为爱契，你被我绑定了，只能爱我。我想对你负责，也想要你的爱，所以我接受了。”
杳铃低头看着自己在身前绞动的手指，像是个知道自己错了的孩子。
“但是，我从没想过这对你们不公平，也从没想过你们就算答应了我，也会因为我的选择而痛苦、受伤。”
“尤其是你，澜烬。”
她抬起眼看他，目光平静，带着近乎残忍的坦诚：
“你爱我，不过是因为正好被我绑定了爱契罢了。”
寂静无声流淌，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每一寸空隙。
澜烬的呼吸变得轻且慢，仿佛在消化她的话语，又仿佛在跟自己做着什么斗争。
毫无预兆地，一颗晶莹、圆润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滑落，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坠落，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杳铃循声望去。
那是一颗珍珠。
浑圆，莹白，带着淡淡的光泽。
它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她膝边。
杳铃听说过人鱼的眼泪会化为珍珠，但从未想过会亲眼见到。更未想过，会是澜烬落下的。
“澜...”杳铃的疑问被堵在唇间。
澜烬用尽他残存的力气，向她倾身而来。手掌贴上她的后颈，指尖嵌入她的发间，用力将她拉向自己。
他的唇冰凉而柔软，珍珠从他们交错的呼吸间滑落，一颗一颗，落在她的衣襟，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发出细碎的、连绵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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