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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南一下没动。
他就这样站着,任她一点一点把脸上丶颈上的血擦净。
那帕子已经凉了,可她的动作轻慢,像在擦拭一件很珍贵的瓷器。
最后白璃说:「天域会欠你的。」
苏清南握住她拿帕子的手,声音低而稳:「我不图它欠我。我图这天域里,再没人敢把谁卖进万妖窟。」
第二日,苏清南没急着走。
他让阿树去请凤仪与玄冥寒,说在伏龙坊外见。
没有帖子,没有礼数,只一句「问斩之后,总要给活人一个交代」。
凤仪先到。
她没带多少护卫,只带了两名凤鸣族子弟。
玄冥寒来得晚些,仍是那副冷面。
三人站在牌坊下,面对面,像在分一只还未煮熟的猎物。
苏清南先开口:「黑渊阁在这里的根,我已经拔了。可你们心里清楚,他们不只有羽化城一条线。风回城,还有一处。你们两家在羽化城扎根多年,谁能把风回城的底给我,我便把黑渊阁留在这里的一半产业送给他。」
他指了指阿树脚边的三口铁箱:「都是昨晚抄出来的。地契丶灵髓丶矿引丶奴隶契。我不留。全分了。谁先给我风回城的底,谁先拿。」
凤仪闻言,眼睛先动了。
她道:「黑渊阁在风回城的白雀楼,明面上是一家乐坊,实际上也是买卖人口的窝。我凤鸣族有两条商路经过风回城,可以顺便替你打听。但你若要去,最好别大张旗鼓。」
玄冥寒沉默片刻,道:「风回城与我玄冥族有联姻。城内情况,我略知一二。」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灰扑扑的玉片,抛给苏清南:「里面有西城区的一条暗线。你去了,提一个玄字,会有人接应。」
苏清南接住玉片,不急着收:「都说人族弱,可真到了分肉的时候,你们两族的手一个比一个快。」
凤仪笑:「你带的人强,我们自然想跟。」
苏清南也笑:「那便好。羽化城以后若生变,你们知道站在谁那边。」
他说完,指着牌坊上新刻的那行字,说:「我走之前,这十个字会传遍北境。」
凤仪和玄冥寒同时看过去。
牌坊新柱上分明刻着:「人族不跪,不卖,不弃。」
玄冥寒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凤仪却低声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后说:「刻得好。」
第三日,苏清南与白璃启程。
阿树站在巷口,哭得稀里哗啦。
苏清南丢给他一枚竹牌,说:「你且把伏龙坊经营成北境最大的人族坊市。若有人来欺,点这根竹牌底下的印记。」
阿树低头一看,竹牌底部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极细的金痕。
金光流转,像一条极小的龙。
苏清南说:「三日之内,它能挡一次。三日之后,就不灵了。」
白璃骑在马上,闻言看他:「你早已在竹牌里留了气?」
苏清南道:「我虽走了,不能真什么也不留。」
白璃哼道:「那凤仪与玄冥寒可知道你留了这手?」
苏清南道:「知道。所以他们会更想跟我合作。他们分的是肉,我留的是刀。」
苏清南挥鞭打马,白璃并辔同行。
走远时,白璃回头看了一眼,见青栀还站在巷口,枪尖点地,用枪杆在泥地上画了一匹极丑的马。
她忍不住笑:「青栀好样的。」
苏清南没回头,只轻声道:「风回城,有人替我们指路。我们不去杀人,先去拜一拜那白雀楼。」
风从北地吹来,微凉。
官道两旁的草已经黄了。
行不多时,前头出现第一座驿亭,几个行脚商正蹲在亭边歇息。
他们看见苏清南与白璃,只当是哪家外出游历的公子与女眷,瞟了一眼便各自收回。
苏清南也看他们,低声对白璃说:「听见没?他们说风回城最近夜里闹鬼,总有歌女从白雀楼里出来,唱着唱着就没了影。」
白璃道:「那不是鬼,是黑渊阁。」
苏清南嗯了一声:「所以这白雀楼,我们非去不可。」
两人打马继续前行,道渐渐窄了,两旁的山势也高了起来。
越是往北,路上的行人越少,到了午后,整条道上已经只剩下他们两骑。
白璃忽然道:「后面有人。」
苏清南道:「从出城就跟着了。两个人,脚步很轻,修为不弱。」
白璃道:「要停吗?」
苏清南道:「不用。让他们跟。我正愁风回城没人替我们引路。」
白璃侧头看他:「你早就发现了。」
苏清南笑了一下:「若不是他们跟着,我还不敢确定风回城的水有多深。有人跟着,才说明白雀楼已经知道我们要去。这样更好。他们越紧张,漏出来的东西就越多。」
日头偏西时,官道尽头出现了一座灰白色的小城。
城不大,城墙只有羽化城的一半高。
可城门口却排着长队,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
城头上飘着几面玄色大旗,上面绣着某种古怪的兽纹。
「风回城到了。」苏清南勒住马。
白璃抬头望去,只见城中最高处,有一座通体素白的楼阁,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白雀,静静地栖息在灰瓦青砖之间。
「那就是白雀楼。」她说。
苏清南道:「走,去看看这只白雀,到底是在给谁唱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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