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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李瑞拿出日记本。窗外,省城的夜空依然被霓虹灯染成了紫红色。但他知道,在这片人造光明之下,有一支球队正在觉醒。不是靠一个人的力量,而是靠一群人的呼应。
他写道:
“热身赛毕。3比1胜江南省队。孟磊如山,我却以水对之。站而不动,引其力尽;待其疲敝,一击制胜。此役非我一人之功,乃全队之合力。赵鲲之击掌,郑毅之呼应,周子扬之跑位,皆胜过千言万语。刘指导言我已非外来者,此言重若千斤。从太行山到省队,从楚擎四人到全队一体,历时两月有余。其间艰辛,不足为外人道。然今日之胜,足以慰此心。然胜不足喜,败不足忧。全运正赛将至,强敌环伺。今日之江南省队,不过开胃小菜。真正之考验,尚在远方。愿我辈不忘初心,牢记根脉。以中国之心,踢世界之球。夜深矣,宋哲之火锅香气已溢满房间。且去食之,明日再战。“
合上日记本,他走向那群正在偷偷煮火锅的伙伴。电磁炉发出轻微的嗡鸣,底料在锅里翻滚,香气扑鼻。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像在炭渣场围着篝火一样。
李瑞闭上眼,开始“听“。他“听“到了火锅汤底翻滚的咕嘟声,他“听“到了伙伴们心跳的节奏,他“听“到了窗外省城的脉搏,他“听“到了远方全运会的召唤。
所有的声音,最终汇成了一首歌。
那是属于他们的歌。
全运会预选赛B组的赛程,像一纸冰冷的战书,贴在基地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李瑞站在公告栏前,指尖划过那几行小字。对手依次是:西北陇原队、西南黔南队、华东江州队。三个对手,三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而首战,就在三天后。
“陇原队。”梁樊站在他身旁,声音低沉,“我查过资料。去年全国青年联赛第八,绰号‘戈壁狼’。他们的特点是——跑不死。”
“还有呢?”李瑞问。
“还有,脏。”宋哲凑过来,撇了撇嘴,“网上有人说,跟陇原队踢球,你得先买好保险。小动作多,报复心强,裁判不容易抓。”
陈小石没说话,只是看着赛程表上“陇原”两个字,眼神像在凝视一片荒漠。
李瑞闭上眼,尝试在脑海里构建这支球队的声音。他“听”不到具体的球员,但能“听”到一种意象——风沙,漫天的风沙。那是一种持续不断的、粗糙的、磨损一切的底噪。那种球队的足球,不会是精致的,不会是华丽的,只会是像磨刀石一样,一点点磨掉你的耐心、体力、意志。
“刘指导怎么说?”李瑞问。
“刘指导说,”梁樊顿了顿,模仿着刘指导那种沙哑的嗓音,“‘陇原队是块磨刀石。你们要是瓷器,就别去跟他们碰。你们要是石头,就去跟他们一起磨。’”
宋哲缩了缩脖子:“啥意思?说人话。”
“意思就是,别跟他们讲道理,别跟他们讲技术。”李瑞睁开眼,目光平静,“跟他们比谁更硬,比谁能熬到最后。”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省队的大巴车驶出基地,驶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车里很安静,没有往常出发时的喧闹。每个人都知道,预选赛不是热身赛。热身赛输了,还有下一场;预选赛输了,可能四年就白费了。
李瑞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窗玻璃上凝结着水汽,外面的路灯化作一团团晕开的光斑,像失焦的星辰。他把手掌贴在玻璃上,能感受到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那风声里带着早春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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