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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响没关系。”沈砚之说,“我们要的是声势。让关城里的清军以为,我们有重炮轰城。”
乡勇们恍然大悟,立刻动手调整炮口。
沈砚之走到墩台最高处,远眺关城。
夜色中的山海关,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蜿蜒在燕山和渤海之间。这座天下第一关,自明朝建成以来,经历了无数战火,见证了王朝兴衰。现在,它又要见证一场新的变革。
“父亲,您看到了吗?”沈砚之低声自语,“儿子来了。这一次,我们要把这座关,从满清手里夺回来。”
海风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壮。
陈四爬上墩台,走到他身边:“砚哥,俘虏怎么处置?”
沈砚之想了想:“愿意跟我们干的,留下。不愿意的,绑起来关进营房,等事成后再放。”
“明白。”陈四顿了顿,“刚才审问俘虏,得到一个消息。”
“什么?”
“马宝奎今晚不在关城。”陈四压低声音,“他去了城里最大的酒楼‘醉仙楼’,说是宴请从京城来的钦差。”
沈砚之眼睛一亮:“钦差?什么来头?”
“不清楚,只知道姓赵,是摄政王载沣的心腹。”陈四说,“马宝奎为了巴结他,把手下几个得力干将都带去了,关城守备比平时更空虚。”
这真是天赐良机。
沈砚之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原本的计划是强攻,虽然胜算不小,但必然会有伤亡。如果能趁马宝奎不在,一举拿下关城,那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消息可靠吗?”他沉声问。
“可靠。俘虏里有个马宝奎的亲兵,因为犯了错被罚来看守老龙头,心里有怨气,什么都说了。”
沈砚之沉吟片刻,迅速做出决定:“陈四,你带十个人留守老龙头,看好俘虏,守住退路。我带其余人,立刻赶往关城。”
“砚哥,太冒险了吧?”陈四担忧道,“就算马宝奎不在,关城里还有七八百守军,咱们只有三十个人……”
“不是强攻,是智取。”沈砚之说,“马宝奎不在,守军群龙无首,正是人心浮动的时候。我们可以冒充钦差卫队,混进关城。”
“冒充钦差卫队?”陈四眼睛瞪大了,“这……能行吗?”
“试试看。”沈砚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富贵险中求。更何况,我们不是为了富贵,是为了光复河山。”
他转身,对着墩台上的乡勇们高声说道:“兄弟们!机会来了!马宝奎不在,关城空虚!敢不敢跟我去,把天下第一关夺回来?”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个乡勇举起手中的刀:“敢!”
“敢!”
“敢!”
三十个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夜风中激荡。
沈砚之点点头:“好!换衣服!”
他们扒下俘虏的军服,挑选合身的换上。清军的军服是深蓝色的,胸前有个“勇”字,背后有个“兵”字,虽然旧,但比他们原来的衣服整齐多了。
沈砚之换上一套军官的服装,还从马宝奎的亲兵身上搜到一块腰牌,上面刻着“山海关副将亲兵”的字样。
“有这个,进城应该没问题。”他将腰牌挂在腰间。
队伍重新集结,骑上马,朝着关城疾驰而去。
月光下,三十骑黑衣黑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冬夜的原野。
关城越来越近。
城墙在月光下显出巍峨的轮廓,城楼上的灯笼像鬼火一样晃动。城门紧闭,城墙上隐约能看见巡逻士兵的身影。
沈砚之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记住,我们是钦差卫队,奉命前来传令。”他沉声交代,“进城后,直奔南门,控制城门楼。一旦得手,立刻发信号,陈四那边会用炮声呼应。”
“明白!”
“出发!”
队伍再次启程,这次放慢了速度,装作从容不迫的样子。
到了城门前,守门的士兵举起灯笼,喝问:“什么人?城门已闭,不得出入!”
沈砚之策马上前,亮出腰牌:“钦差卫队,有紧急军令传达马副将!”
士兵凑近看了看腰牌,又打量沈砚之的衣着,语气缓和了些:“马副将不在城中,去了醉仙楼。”
“我知道。”沈砚之说,“但军情紧急,必须立刻进城,调兵遣将。”
士兵犹豫了:“这……没有马副将的手令,小的不敢开门啊。”
沈砚之脸色一沉:“耽误了军机,你担待得起吗?摄政王亲自下的命令,要是误了事,不光是你,连马副将都要掉脑袋!”
他声色俱厉,气势逼人。
士兵被唬住了,回头看了看同伴。另一个士兵小声说:“看他这打扮,还有腰牌,应该是真的。要不……放他们进去?反正就三十个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也是。”
守门士兵终于点头:“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发出吱呀呀的声响。
沈砚之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威严。他挥了挥手,带领队伍策马进城。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街道两旁,商铺都已关门,只有几家酒楼还亮着灯,隐约传来猜拳行令的声音。
醉仙楼在南街,是山海关最大最豪华的酒楼。此刻,二楼雅间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正是热闹的时候。
沈砚之没有去醉仙楼,而是直奔南门。
南门的守军比东门更少,只有五十人,而且大多在打盹。当沈砚之带着三十骑突然出现时,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缴了械。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一个守军小头目颤声问。
“革命军。”沈砚之冷冷地说,“山海关,从现在起,光复了。”
小头目脸色煞白,瘫倒在地。
沈砚之不再理会他,快步登上城门楼。
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放眼望去,整个关城尽收眼底。远处的燕山隐没在夜色中,近处的街巷像棋盘一样整齐排列。这座雄关,这座父亲战死的地方,终于回到了汉人手中。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烟花筒——这是事先准备好的信号。
引线点燃,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红花。
几乎同时,老龙头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
虽然炮声不大,但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得很远。
关城里,沉睡的人们被惊醒了。家家户户亮起灯,有人推开窗户,有人跑到街上,茫然地看着夜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醉仙楼里,马宝奎正举杯向钦差敬酒,听到炮声,手一抖,酒洒了一半。
“什么声音?”钦差皱起眉头。
“好像是……炮声?”马宝奎脸色一变,“从老龙头方向传来的。”
他扔下酒杯,冲到窗边。只见南门城楼上,升起了一面红色的大旗,旗上绣着一个巨大的“漢”字。
“反了……反了!”马宝奎又惊又怒,“是谁?谁干的?”
没人回答他。
雅间里的官员将领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恐惧的神色。
而此时,沈砚之站在南门城楼上,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红色大旗,眼中涌出热泪。
二十年了。
父亲,您看见了吗?
关山万里,终有光复之日。
这一天,终于来了。
(第001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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