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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场院的喧闹声被远远甩在身后。
宋余淮架着唐清书的胳膊,踩着一地枯黄的落叶,跨进宋家老宅的院门。
那些包着药渣的油纸、沾满泥污的银耳坠,连同那张按着血手印的定罪字据,都已经移交给了大队部的民兵。
明言和宋艳艳被反剪着双手押走的画面,还在唐清书重影的视线里晃荡。
唐清书的左半边身子几乎全压在宋余淮身上。
左肩的旧伤处软组织严重挫伤,导致她的整条左臂完全无法负重,只能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右臂的情况更糟。
从肩膀到指尖肿胀得发亮,经脉里那股滚烫的灼烧感一阵接一阵地往骨头缝里钻。
她走得很慢。
每往前迈一步,脑子里的识海裂纹就跟着剧烈跳动一下。
眼前的青砖地面随之重叠、错位。
长廊下的木凳透着深秋的凉意。
宋余淮扶着她坐下。
唐清书靠在剥落了红漆的木柱上,勉强抬起那只肿胀僵硬的右手,死死按住右侧的太阳穴。
只有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按压,才能稍稍抵御识海深处传来的偏头痛。
那痛楚像一把生锈的钝锯条,在脑浆里来回拉扯。
鼻腔里一热。
又渗血了。
她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任由那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人中滑下来,滴在藏青色的棉袄前襟上。
一股浓重的铁锈味直冲脑门。
她觉得渴。
喉咙干得发紧,咽一口唾沫都带着砂纸摩擦的疼。胃里空荡荡的,因为极度的饥饿和透支,泛起一阵接一阵的酸水。
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一粒碎石子。
正好卡在脚跟的位置,稍微一动就磨得生疼。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毫不相干的念头——早上出门前,厨房灶膛里的柴火到底推严实了没有。
要是火星子崩出来,这老宅的木头柱子怕是沾火就着。
她摇了摇脑袋,把这破想法甩开。
宋余淮没有去倒水。
他半跪在唐清书身前,从黑色单薄棉衣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
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瓶盖,用力一拧。
玻璃螺纹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一股辛凉的薄荷混着樟脑的气味瞬间散开。
这股味道极冲,硬生生把唐清书鼻腔里残留的那股苦杏仁药粉味给盖了下去。
宋余淮的动作很轻。
他避开她受了伤的左肩,用左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她完全无法负重的左前臂。
唐清书的左手手心里,有三道细小的划伤。
那是刚才在大水缸边,强行按倒宋艳艳时被粗糙的石缸边缘划破的。
伤口不深,但皮肉边缘翻卷着,里头还嵌着一点灰黑色的泥垢。
宋余淮的右手食指指腹蘸了透明的药油,准确地点在那三道划伤上。
粗糙的老茧刮过破损的皮肉。
药油的刺激性瞬间激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唐清书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她想把手抽回来。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宋余淮靠得太近了。
刚才在大场院,宋艳艳那充满恶意的触碰,让她的皮肤到现在还泛着一层生理性的恶心。
她想用力擦拭被碰过的地方,想把那层脏东西连皮带肉地刮下来。
但宋余淮没松手。
他的左手死死捏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腕骨捏碎。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那三道细小的划伤,眼神里透着一股神经质的偏执。
“清书。”
宋余淮开了口。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下次别这么拼,我这心跳到现在还没稳。”
唐清书没有接话。
她垂下眼眸,看着他发旋的位置。
日头已经偏西。
昏黄的余晖斜射入长廊,在青砖地上拉出两道扭曲的阴影。
空气里的泥土味渐渐淡了,全被那股刺鼻的药油味占据。
她盯着那片光斑,识海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但在这眩晕中,一个清晰的认知浮出水面。
不对。
书里不是这么写的。
按照那本书的剧情线,今天下午这个时辰,宋余淮应该在县城机械厂,参加一场极其重要的内部会议。
那是他南下生意网络彻底铺开、接触到核心资源的关键节点。
他本该在县城,用公事公办的流程,在几天后才得知村里发生的一切。
但他现在就在这里。
半跪在她面前,为她手心这三道连血都没流多少的划伤涂药油。
这个认知让唐清书的心脏猛地收紧。
剧情偏航了。
不是那种小修小补的偏差,而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个人的意志,导致了不可逆转的脱轨。
他为了她,放弃了县城的会议,全程守在下河口。
Ⓑ Ⓠ 𝓖e . 𝒞 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