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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死寂被几声沉闷的抓挠打破。
唐清书的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土墙。
关押室的木门背后,那拖拽的钝响还在继续。
“嗬……嗬……”
干呕声隔着木板传出来,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明言在里面爬。那条彻底废掉的左腿在粗糙的泥地上拖过去,摩擦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像条濒死的蛆虫在做最后的挣扎。
刚刚周诚撬动窗户的那一声金属脆响,把明言脑子里对铁器的恐惧全炸了出来。
唐清书没去管门里的动静。
她的视线死死锁在几步开外的周诚身上。
右手里的军用手电筒金属外壳冰凉,正硌在她的胯骨上。她只能用这种把骨头当支架的蠢办法,来强行按住右臂不受控制的战栗。
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胸前,被灰白色的粗布条吊着,完全使不上一点力气。
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
暗红色的血珠顺着上唇滚下来,滴在藏青色的棉袄前襟上,很快洇成一团发黑的暗斑。
血腥味直冲脑门。
识海里的裂纹正在疯狂跳动,每跳一下,眼前的画面就错位一次。
周诚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脸,此刻在手电筒的强光边缘,分裂成了三个重叠的虚影。就像被水浸透的劣质画报,五官扭曲着,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森。
“唐医生,你脸色不太好。”
周诚又往前挪了半寸。
这半寸的距离,带起了一阵微弱的夜风。
走廊里那种老旧木料发霉的味道被风吹散了一点。
唐清书的鼻翼微微翕动。
一股极度违和的气味钻进了她的鼻腔。
不是下河口大队随处可见的旱烟味,也不是泥土发酵的酸气。
那是一股厚重、刺鼻的机油味。
唐清书的眼皮垂下了一分。
这种味道她太熟了。农机站的二号润滑油,整个公社只有还没启用的储备粮库里才配发了这种高级货。周诚一个镇上派来指导种蘑菇的技术员,身上怎么会有粮库专属的机油味?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在那股刺鼻的机油味底下,还藏着一丝极淡的、干涩的硫磺硝烟气。
唐清书的胃部突然狠狠抽搐了一下。
昨天下午咽下去的那半个干瘪红薯,这会儿早就化成了酸水,在胃袋里翻江倒海地烧着。这股饿出来的酸水味,混合着鼻腔里的血腥气,让她有了片刻的清醒。
她的目光顺着周诚的肩膀往下落。
周诚的右手虚掩在宽大的工装袖口里。
那只袖子垂下来的弧度不对。太直了,太沉了。里面藏着一根分量极重的硬物,极有可能是刚才用来撬窗的精钢撬棍。
手电筒的余光扫过那片粗糙的蓝色土布。
就在袖口的缝隙处,挂着一截不到一厘米的红色丝线。
那不是普通的棉线。
那种刺目的、泛着化学光泽的红,是雷管引信特有的工业染料色。
唐清书的手指在手电筒开关上僵住了。
一个下乡指导种蘑菇的病秧子技术员,身上带着储备粮库的二号机油,袖子里藏着撬棍,还沾着雷管引信的残线。
这根本不是书里写的那个只会偷偷摸摸搜集黑材料的无名小卒。
剧情早就偏得没边了。
眼前这个额角渗着细密冷汗、眼神里藏着杀意的男人,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随时准备引爆什么的破坏分子。
“要不,我扶你回去歇着?”周诚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走廊上方黑黢黢的房梁。
“这大队部的电路老化得厉害,刚才我都听见电线盒里滋滋冒火星了。我这也是不放心,过来查查线路。”
周诚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唐医生,你这身体还是早点回去躺着吧。万一这电线真炸了火,把大队部给烧起来,你现在这腿脚,跑都跑不掉。到时候后悔可就晚了。”
这是威胁。
明晃晃的灭口警告。
他在试探唐清书到底看没看到他撬窗的动作。只要唐清书敢露出一丝怀疑或者质问的苗头,他袖子里的撬棍就会直接砸碎她的头骨,然后伪造成一场电路短路引发的火灾意外。
唐清书没说话。
她静静地站在那儿。
识海里的剧痛几乎要把她的脑浆搅成一锅沸水。她知道,只要自己现在敢强行调动哪怕一丝木系异能,那濒临破碎的异能核心就会彻底崩塌。
她连根木刺都催生不出来。
硬拼就是送死。
唐清书的喉咙滚了一下。
她强行松开了紧绷的下颌,让自己的面部肌肉呈现出一种失血过多的呆滞。
她微微张开嘴,眼神变得涣散,像是一个被雷声吓破了胆的普通村妇。
这种‘弱者表演’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在末世的废墟上,露出这种表情的人,下一秒就会被咬断脖子。
但她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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