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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后山林子。”宋余淮的声音很沉,没有半点起伏。
他拖着周诚在前面开路。
唐清书咬着牙站起来。
刚迈出一步,就猛地踉跄了一下。
右脚踝的红肿刺痛像针扎一样钻心。
她扶了一把旁边湿滑的砖墙。
指尖沾满了冰冷的青苔。
脑子里又蹦出一个极不合时宜的念头。
出门前晾在院子里的那件褂子,这会儿肯定已经被雨水浇得透湿了,明天大概是没干衣服穿了。
她用力摇了摇脑袋,把这破想法甩开。
视线里的重影越来越严重。
她只能盯着宋余淮宽阔的后背,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雨势渐渐小了。
但空气里的湿冷却直往骨头缝里钻。
从大队部废弃仓库到后山林间小路,平时只要走五分钟。
唐清书却觉得走了整整一年。
泥泞的小路滑得站不住脚。
右脚踝每踩实一次,那种刺痛就顺着小腿肚往上窜。
左臂那道玻璃切割伤随着步伐的震动扯着疼。
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泥泞的小路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斑点。
很快又被雨水冲刷干净。
宋余淮在前面走得很快。
周诚的身体在泥地里拖拽,撞在凸起的树根和石头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宋余淮连头都没回。
他的步子迈得极大,军胶鞋踩在烂泥里,溅起一片片泥浆。
林间小路的光线比大队部更暗。
晨光被厚厚的乌云和密集的树冠彻底挡在外面。
只有几缕微弱的灰白色光线透进来,照在长满青苔的树根上。
空气里弥漫着松针腐烂的味道。
宋余淮停下脚步。
他把手里熄灭的马灯随手搁在旁边一块石头上。
周诚被他狠狠掼在泥地上。
那几根枯枝在脱离了唐清书的视线范围后,已经失去了那种诡异的韧性,松松垮垮地挂在周诚腿上。
宋余淮没有去碰那些枯枝。
他从旁边的树根下扯出一段村民遗落的粗糙草绳。
右脚踩在周诚的后背上。
军胶鞋的鞋底死死碾着周诚的脊梁骨。
单手拿着草绳,动作极其熟练地在周诚的手腕上绕了两圈。
用力一勒。
粗糙的麻纤维勒进皮肉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死结。
打完结,宋余淮直起腰。
他把那本黑色的防水间谍笔记拿出来,仔细地塞进自己贴身的内口袋里。
还用手拍了拍,确认放稳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唐清书。
唐清书靠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干上。
树皮上的倒刺扎在后背,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正低着头,处理自己左臂的伤口。
口腔里满是铁锈味和雨水的苦涩。
她用牙齿死死咬住那根灰白色粗布条的一端,右手拽着另一端,试图把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重新缠紧。
布条已经被雨水和鲜血浸透了。
湿滑,沉重。
牙齿咬上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脑门。
宋余淮往前走了一步。
军胶鞋踩在烂树叶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伸出手,想要去接唐清书手里那根布条。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唐清书手背的瞬间。
唐清书的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
那是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生理性的防御本能。
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松树粗糙的树皮上。
右手下意识地把布条攥紧,手肘横在胸前,做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格挡姿势。
宋余淮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离她的手背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林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唐清书大口喘息着。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后迅速被那种死寂的冷酷覆盖。
她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
但她控制不住。
原主记忆里那些被至亲背叛、被强行按在泥水里践踏尊严的绝望,在识海濒临崩塌的这一刻,疯狂地反扑。
她现在排斥任何人的靠近。
排斥任何带有温度的触碰。
她用右手用力擦了擦刚才差点被宋余淮碰到的手背皮肤。
擦得很用力,直到那块皮肤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宋余淮慢慢收回了手。
他的目光从唐清书泛红的手背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她那张惨白、沾满血迹的脸上。
那眼神像是一道淬了冰的刀锋。
“在哪学的这手?”
宋余淮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问的不是躲避的动作。
是刚才在泥地里,她卸掉周诚手腕、收缴铁锉刀时那种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杀人技。
那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一个娇生惯养的城里知青身上的本能。
唐清书抿掉唇角溢出的咸腥血迹。
她没有看宋余淮的眼睛。
“赤脚医生,总得学点自保的。”
她避重就轻地回了一句。
声音很轻,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宋余淮没再追问。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多了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裂痕。
远处,民兵的哨声在林间回荡。
声音由远及近,大队部方向隐约传来了杂乱的人声和狗吠声。
地上的周诚似乎听到了动静,原本瘫软的身体再次剧烈挣扎起来。
他试图用被绑住的双手去蹭地上的石头。
试图弄出点动静。
唐清书的眼神一沉。
她猛地直起身,右手一把揪住周诚的后衣领。
借着身体的重量,她将周诚整个人从地上半提起来,狠狠往前一推。
唐清书将周诚推入宋余淮怀中。
就在这一瞬间,识海深处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碎裂响动。
那是异能核心彻底越过崩塌边缘,进入寂灭倒计时的声音。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她的眼角、鼻腔、嘴角,甚至耳道里涌了出来。
七窍渗血。
剧烈的耳鸣声瞬间盖过了林子里所有的风声和人声。
她感觉不到疼了,只有一种恐怖的死寂笼罩着全身。
她借着推人的反作用力往后退了两步,靠在粗糙的松树干上。
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无力垂在身侧的左臂。
视线在黑暗与猩红的重影中艰难地聚焦。
那道深可见骨的玻璃切割伤口处,竟然在异能彻底崩塌的余波下,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幽暗的微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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