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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灌进领口。
带着冻土的腥气。
唐清书将温热的油布包塞进怀里,推门而出时,东方地平线已隐约透出一线惨白的微光,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左腿像是一根沉重的烂木头。
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深痕。
宋余淮的肩膀稳稳地架在她右侧。
隔着厚实的棉衣,能感觉到他肌肉绷得很紧。
他们走得很慢。
五十米的缓坡,硬是走了快一刻钟。
昨天下午咽下去的那半个干瘪红薯,早就化成了胃里翻腾的酸水。
唐清书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
脑子里忽然蹦出个不相干的念头——昨天洗的那件褂子,晾在院子里一整夜,这会儿估计已经冻成硬邦邦的冰壳子了。
不知道李娟这会儿是不是还在老宅长廊尽头搓着手等她。
她摇了摇脑袋,把这破想法甩开。
宋余淮停住脚步。
他弯下腰,从灌木丛边勾起一个破旧的竹背篓。
这是村里人上山捡柴火常丢在路边的。
背篓底还滚着几颗冻得发硬的酸涩野山梨。
他把背篓挂在唐清书的右肩上。
挡住了她鼓囊囊的怀抱。
就在这时,几道刺眼的强光从缓坡下方扫了上来。
手电筒的光柱在惨白的晨雾里乱晃。
皮鞋踩碎冻硬的枯枝,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搜!把这条路给我堵死!”
是张安邦的声音。
带着气急败坏的嘶哑。
宋余淮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有转头。
只是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我往左边林子走,引开他们。东西你藏好。”
没等唐清书回应。
他猛地松开肩膀。
抓起雪地上一根枯木,朝着左侧的密林深处狠狠砸了过去。
枯木砸断了树枝,哗啦啦一阵响。
“那边!有人进林子了!”
底下的民兵喊了起来。
三四道手电筒的光柱立刻追着声音扫过去。
宋余淮像一头敏捷的豹子,借着灌木的掩护,迅速消失在密林边缘。
手电筒的光柱分走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直直地打在唐清书的脸上。
刺眼。
她闭了闭眼。
左眼的视网膜大面积出血,让手电筒的白光变成了一团重叠了三层的血红色光晕。
像蒙了一层血色的脏玻璃。
皮鞋的脚步声逼近了。
张安邦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去追宋余淮,而是死死盯着孤身站在路中央的唐清书。
目光像隼,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鸷,上下打量着她略显凌乱的衣襟。
距离不到十米。
唐清书左半边身子深度麻木,根本不可能跑掉。
怀里的油布包很沉。
里面包着耐寒菌株科研手稿。
贴身内衣口袋里,还塞着带有秘密编号的红头信和给陆振华的亲笔举荐信。
右边棉衣口袋里,是那本沾血的黑色防水间谍笔记。
这些东西,决不能落在张安邦手里。
张安邦冷笑了一声。
皮鞋踩在泥地上,咯吱作响。
距离还有五米。
唐清书的左脚绊在了一段凸起的冻土块上。
毫无知觉的左腿根本无法支撑。
她整个人向前栽倒。
这不是意外。
是她计算好的角度。
砰。
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里。
右手狠狠撑在地面上。
指甲缝里原本就有的撕裂伤,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崩开。
皮肉翻卷。
温热的鲜血涌出来,混着泥巴里的冰碴子,刺痛感直钻脑髓。
伤口处泛起一阵不正常的灼热。
那是泥水倒灌进伤口,引发的局部感染风险。
她没管。
借着摔倒的姿势,整个人趴伏在泥水里。
脸颊贴着一棵老槐树粗糙的根部。
三秒。
她只有三秒钟。
唐清书咬紧牙关。
强行调动识海里最后一丝游丝般的木系异能。
这无异于自杀。
异能顺着鲜血淋漓的右手指尖,钻入老槐树的根系。
地下沉睡的枯木根须微微颤动。
她用右手手肘死死压住怀里的油布包,指尖勾出内衣口袋里的红头信和口袋里的间谍笔记。
将它们全部塞进树根下方的泥土缝隙里。
根须像活过来的冷蛇。
无声无息地卷住那些纸片和本子。
往下拖拽。
一尺。
两尺。
三尺。
泥土重新合拢。
严丝合缝。
做完这一切的瞬间。
反噬来了。
识海深处传来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
紧接着,不是剧痛。
而是一种死寂的僵硬感。
就像是脑浆里有一块区域,突然变成了灰白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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