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qge. cc 一秒记住!
马蹄声震碎了池塘边的死寂。
黑色的甲胄从官道尽头卷进来,带起一阵湿冷的泥点子。
沈老太猛地往后一缩。
喉咙里压着一声低吼。
她死死扣住怀里的襁褓,指甲几乎要掐进粗布面料里。
伪统领正伸出左手,带着半手背的烂泥,五指张开,要抓沈老太的领口。
他嘴里还骂着脏话。
那只手还没碰到沈老太的衣襟,一阵狂风就贴着他的头皮刮了过来。
马蹄声如闷雷。
五十骑黑甲卫没有减速。
硬生生撞进了这片泥泞的空地。
最前面的一匹高头大马前蹄猛地扬起,马嘴里喷出浓重的白气,混着汗酸味,直直砸在伪统领的脸上。
伪统领被这股冲力逼得连退三步。
脚下一滑,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里。
他周围那些举着火把的伪兵,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就被冲阵的黑甲战马撞得七零八落。
有人惨叫一声,滚进了旁边的水洼里。
有人被马镫刮倒,捂着肩膀在地上打滚。
火把掉在泥水里,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冒出一股股呛人的白烟。
顾凌安稳坐在马背上。
手里提着一杆银枪。
枪尖上的冷光在残存的火把下晃了一下。
伪统领刚要在泥地里挣扎着爬起来,左手摸向腰间的佩刀。
顾凌安动了。
右臂手腕一抖。
银枪像毒蛇出洞,擦着伪统领的耳朵根刺了过去。
枪尖精准地挑进了他头盔下方的皮带缝隙里。
往上一挑。
啪。
劣质的牛皮带子直接断成了两截。
沉重的头盔当啷一声飞了出去,砸在半尺远的青石板上,滚了两圈,停在泥水沟边。
伪统领披头散发地僵在原地。
脖子上还残留着枪尖掠过的刺骨寒意。
两名黑甲卫翻身下马。
军靴踩进烂泥里,发出沉闷的吧唧声。
两人一左一右,手里的长戟猛地交叉。
精钢打造的戟杆死死卡住伪统领的喉头,将他整个人往下一压。
伪统领的后脑勺重重磕在泥地里。
泥水灌进了他的耳朵和嘴巴。
他双手还在乱抓,一名黑甲卫抬起膝盖,毫不客气地顶在他的肩胛骨上。
骨头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伪统领不动了。
顾凌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理会地上那人的挣扎。
顾凌安的目光越过长戟,落在沈老太身上。
沈老太没有站起来。
她维持着那个极度后缩的姿势。
双膝跪在冰冷的泥水里,泥浆早就浸透了她的裤腿,膝盖骨被冻得发麻。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救命。
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老猫,盯着靠近的顾凌安。
顾凌安身上的甲胄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那是真正的杀气。
沈老太认出了他。
但她扣着襁褓的手指一点没松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一种死人的惨白。
她偏过头,嘴里发苦。
刚才咬破了嘴唇,一股子血腥味在口腔里转。
她猛地转头,冲着伪统领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唾沫砸在泥水里,散开。
沈老太的视线扫过池塘周围。
那些原本住着活人的院子,此刻门窗紧闭。
没有一丝光透出来。
那些受过沈家恩惠的村民,那些白天还吃过沈家米糕的人,全躲在门缝后面。
连个喘气的声音都没有。
沈老太冷笑了一下。
那笑声干瘪,像砂纸刮过烂木头。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半个时辰前,灶台上还温着的小半碗棒子面粥。
这会儿肯定凉透了。
凉透了的东西,吃了是要闹肚子的。
这村里的人情,比那碗粥凉得还快。
她把身子往下压了压,用自己宽大的衣袖挡住漏风的口子,把珞宝严严实实地裹在怀里。
不让这污糟的泥水和冷风碰到孙女一星半点。
不远处。
沈四郎跪在泥地里,后背的衣服全湿了。
他双手死死按在沈大柱的胸口。
大柱的肋骨断了,血顺着伤口往外涌。
沈四郎的手指缝里全是温热黏腻的血浆。
血太滑了。
他手里捏着的一根长银针,差点脱手。
他咬着牙,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硬生生把银针捻进了大柱的穴位里。
泥水浸透了他的膝盖,冷得刺骨。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不敢眨眼。
哪怕黑甲卫的马蹄就停在他身侧半丈远的地方,他也没抬头看一眼。
另一边,沈二伯跌坐在水洼旁。
他的左脚踝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刚才被伪兵推搡时扭了脚,这会儿冷风一吹,骨头缝里像是有几千根针在扎。
他试着用手撑着地想站起来。
左脚尖刚沾到泥地,一阵钻心的疼顺着小腿肚子窜上来。
他闷哼一声,又跌了回去。
顾凌安把银枪挂回马鞍侧面的钩子上。
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看着地上被锁住咽喉的伪统领。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还有池塘里死牛蛙散发出的腐臭腥气。
“拿着靖王府的幌子在京畿重地行凶。”
顾凌安开口了。
声音不大。
却比这夜风还要刮骨。
“谁给你们的胆子?”
伪统领被戟杆卡着脖子,脸憋得紫红。
他还在泥地里扭动。
眼神却不看顾凌安,而是时不时地往池塘深处的黑影里瞥。
b 𝚀 ge . C 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