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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带着淡淡清甜香气的小手,死死捂在沈四郎嘴上。
他浑身僵硬的肌肉猛地一缩。
下颌骨被顾凌安捏出的剧痛还在皮肉里翻搅,连带着牙床都在发酸。
在极暗的夹道里,他对上了珞宝那双忽闪的眼睛。
小丫头没出声,只是用左手食指竖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墙头外,两道极轻的脚步声踩着瓦片掠过,带起一阵细碎的瓦霜掉落声。
那是刘家留在外围的暗哨。
几名黑衣影卫从更深的阴影里融出来,没有任何言语,一前一后将两人夹在中间,顺着避开宫门巡逻的暗道,悄无声息地往宁远都督府的方向撤。
夜风冷得刺骨。
沈四郎把珞宝裹进宽大的外袍里,右手虎口的烂肉被风一吹,疼得他直打冷战。
回到晴阁时,已是后半夜。
他把那个装着五十两银子的包袱,连同太医院带回的满身药草焦糊味,一并交到了沈老太手里。
沈老太接过那沉甸甸的布包,满是褶皱的手抖得厉害,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天亮前,管家老李揣着银子出了门,往周县去送赵老六的抚恤金。
临走时老李带了句话,祠堂里的大柱午间醒了一次,命算是吊住了。而那个被拖去柴房的干瘦汉子,仵作验过,确实是死于和‘醉红颜’同源的毒。
这一夜,沈四郎没合眼。
天刚蒙蒙亮,他又拖着那具仿佛灌了铅的身体,踏进了太医院的门槛。
……
残阳如血。
酉时的梆子声刚从街角传过来。
宁远都督府,沈宅晴阁后院。
寒风凛冽,刮过院墙边的老石榴树,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砸在青石板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草焦糊味,那是沈四郎在太医院药房里熏了一整天的结果。
在那股焦糊味底下,还藏着一丝极其甜腻的异香。
曼陀罗的味道。
沈四郎面色惨白地坐在石凳上。
石凳的寒气顺着单薄的布料渗进尾椎骨,他却连挪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右手搭在石桌边缘,五根手指正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指尖那层发麻的触感,从上午在太医院被迫分拣那些掺了料的药渣开始,就一直顺着经脉往小臂上爬。
现在,他连把手掌握成拳头都做不到。
虎口处那道翻卷的烂肉结了血痂,随着手指的抽搐,血痂边缘又渗出细密的血珠。
胃里空荡荡的。
从昨晚到现在,他只咽过半口凉水。
此刻胃酸往上翻涌,带着一股苦涩的铁锈味冲刷着喉咙。
脑子里阵阵虚浮,曼陀罗的毒性正在一点点瓦解他的清醒。
他盯着石桌缝隙里的一只黑蚂蚁,视线开始涣散。
“四哥。”
一声软糯的呼唤贴着耳边响起。
沈四郎迟钝地转过头。
珞宝迈着短腿跑过来,停在石桌旁。
小丫头今天穿了件厚实的夹袄,领口的一圈白毛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巧。
她没笑。
平时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透着一股不属于孩童的冷硬。
珞宝的右手举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红果。
糖衣在残阳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伸出左手,轻轻托住了沈四郎那只正在剧烈抽搐的右腕。
小手很凉。
但指腹按在沈四郎腕骨的脉门上时,力道极大。
指甲甚至微微陷入了那层苍白的皮肉里。
沈四郎本能地想往后缩。
他怕自己身上那股带着死气的曼陀罗味道熏到妹妹。
但珞宝没松手。
她把那串红果递到沈四郎唇边。
“吃。”
只有一个字。
没有平时撒娇的尾音。
沈四郎的下颌骨还在隐隐作痛,他艰难地张开嘴,咬住最上面那颗红果。
牙齿磕碎糖衣的瞬间。
嘎嘣。
一股极其清冽、甘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山楂。
甜意如同冰水浇灭了火,顺着干涩的喉管一路滚进空荡荡的胃里。
原本因为曼陀罗毒性而在血管里乱窜的燥热,被这股冷香死死压了下去。
脑海里那种漂浮的眩晕感,竟然奇迹般地散开了。
沈四郎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着妹妹。
珞宝压低了声音,凑近他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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