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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林军的重甲叶片摩擦着门槛,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带队的统领秦刚按着腰间佩刀,大步跨过那滩打翻的药汁。
沈四郎面色惨白,右手死死抠住药案的边缘。
他只能靠这只手撑住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右脚踝的骨头错着位,红肿的皮肉绷得发亮,每一次脉搏跳动,脚腕里都跟着抽痛。
右手食指指腹还是麻的,贴在硬木案面上,感觉不到木纹的起伏。
他背上还勒着那个装了五十两银子的包袱。布带子勒进肩膀的肉里。
空了一天一夜的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冒。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大堂里的空气很浑浊。
雪青色结晶散发出的淡淡冷香,混着御林军甲胄上的铁锈味,还有刘文泰身上冒出的冷汗馊味,全搅和在一起。
秦刚停在药案前。
他的目光在瘫软的刘文泰和靠着桌子的沈四郎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这是什么?”秦刚的声音很沉,带着常年在军营里练出来的煞气。
沈四郎没敢松开右手,他用左手食指,稳稳地点在桌上那张乌黑色的禁药残页上。
“冥息散的残页。”沈四郎的声音有些哑。
刘文泰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瘫在地上,双手撑着青砖,眼睛却死死盯着沈四郎背上的那个包袱。那视线像被什么黏住,带着困兽般的恶毒。
“他血口喷人!”刘文泰喘着粗气,指着沈四郎,“这东西是他带进来的!他潜入我的值房,就是为了栽赃!”
秦刚没理会地上的叫喊。
他伸出带着厚重皮手套的手,将那张残页捏了起来。
“前几日,城南巷子里抬出来一具干瘦汉子的尸体。”秦刚盯着残页上的纹路,眼皮都没抬,“仵作验过,残存的毒性,和这药罐里的一样。”
沈伊珞站在沈四郎的左侧。
她个子小,堪堪到药案的高度。她把小小的肩膀抵在四哥的腿边,帮他分担着摇摇欲坠的重心。
她的脸色木然,像是被吓坏了的幼童。
但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正死死攥着一颗水珠。
那是灵泉彻底干涸前,她在空间里刮下的最后一滴凝结的露珠。
水珠很凉,硌在掌心。
她趁着秦刚翻看残页的空档,小手贴着桌沿往上探,指尖在那张纸的背面轻轻碾了一下。
那滴露珠无声无息地渗进了粗糙的纸毛里。
日头升高了。
巳时二刻的光线穿透大堂雕花的窗棂,正好打在秦刚手里的残页上。
沾了水汽的纸张在强光下一照,纸张中心隐隐透出一个半透明的暗纹。
是一朵“墨兰”。
沈四郎看准了时机。
他忍着右脚踝一阵紧似一阵的抽痛,左手伸过去,轻轻拨了一下残页的边缘。
“秦统领,纸会说话。”
沈四郎指着纸张边缘那一圈灰白色的斑点。
“这残页边缘的霉斑,像覆着一层白霜。只有终年不见天日、湿气极重的地下藏室,才能生出这种特定的腐纹。”
他收回左手,指尖在衣服上蹭了蹭。
“刘太医家那座百年藏书楼的地下冰窖,整个京城都知道。我一个刚入职的乡下大夫,去哪找这种纸?”
秦刚的目光落在那朵“墨兰”暗纹上。
那是刘家特有的水印。
沈四郎的背脊挺得很直,尽管他的右腿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至于我施针救下的沈大柱,那是医者本分。就如同家父沈老三教过我的,手里捏着针,就只能救人,不能杀人。”
他说得很慢。
沈老三这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秦刚捏着残页的手停住了。
那只满是老茧的手,虎口处的肌肉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厚重的金属护腕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
沈四郎盯着那只手。
他赌赢了。
昨天夜里,他听老李提过一嘴,御林军里有个姓秦的统领,早年在边关时,曾是沈丰麾下的偏将,欠过沈丰一条命。
秦刚没有看沈四郎。
他把那张乌黑色的残页折了两叠,塞进玄铁甲胄的内袋里。
“来人。”秦刚转过身,“把药罐封了,刘太医带走。”
两个如狼似虎的甲士扑上去,一左一右架起了刘文泰。
刘文泰拼命挣扎,发冠掉在地上,头发散乱下来。
“秦刚!你敢拿我!我爹是……”
一块破布塞进了他的嘴里。
秦刚走到沈四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至于你。”秦刚从腰间解下一面没有花纹的铜牌,扔在药案上。
铜牌砸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案子查清前,你在太医院待查,不得离京。拿着这个,没人敢随便动你。”
秦刚说完,一挥手,带着人押着刘文泰往外走。
大堂里瞬间空了下来。
只剩下打翻的药汁,在青砖缝隙里慢慢干涸。
沈四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松开抠着桌沿的右手,整个人顺着桌腿往下滑。
沈伊珞赶紧用双手撑住他的胳膊。
“四哥。”她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
沈四郎勉强稳住身子。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铜牌,左手抓起来,塞进怀里。
“走,我们得出去。”
他试着迈出右脚。
脚尖刚一挨地,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小腿骨直冲脑门。
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旁边散落着一堆刚才混乱中被踢翻的杂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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