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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箭撕开冷风,直奔珞宝后心。
没扎进去。
贴在珞宝胸口软肉上的那块暖玉符,猛地爆出一团刺目的金光。
那根淬了幽蓝毒液的细竹管,硬生生撞在金光上,被弹飞了出去。
竹管掉在青石板上。
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墙头那片被夕阳拉长的阴影里,黑衣人见一击不中,腮帮子一鼓,正要再吹第二支。
晚了。
两道深灰色的影子从屋脊后头翻了出来。
是靖王留在暗处的影卫。
几声刀剑磕碰的闷响,瓦片碎了两块。
墙头的刺客知道错失了良机,没敢恋战,翻身跃下高墙,撤了。
后院重新恢复了死寂。
沈四郎后背全是冷汗。
里衣紧紧贴在脊背上,冷风一吹,透心凉。
他用那把底端包着破布的粗木药铲死死撑着地。
咬着后槽牙,一把将珞宝拉进怀里。
右脚踝肿得像个紫红色的发面馒头,皮肉撑得发亮。
骨头错位的地方稍微一受力,就钻心地疼。
他只能单脚点地。
一步一拖,带着珞宝退回了里屋。
门栓落下,发出沉重的木头撞击声。
他让珞宝拿凉水帕子敷在伤脚上,就这么靠着墙,熬过了这半宿。
天亮了。
冷风把后院的枯树枝吹得嘎吱作响。
老李半夜从周县传回了信。
那封信被揉得皱巴巴的,带着夜露的潮气。
赵老六的那五十两抚恤金,已经亲手交到了遗孀手里。
沈大柱在祠堂里,经沈四郎施针后,气息也稳住了。
这算是个好消息。
但沈四郎没歇着。
他扶着墙,一点点挪到桌边,把那个旧皮卷针包打开。
里面的长银针已经用烈酒消过毒,整整齐齐地插在布格子里。
他知道,这寓所已经暴露,刘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辰时初。
宣武街沈家寓所正门前,支起了一张长木桌。
天色还早,冷风顺着空旷的街道往领口里灌。
沈四郎坐在特制的宽木凳上。
他那只重伤的右腿平放在铺了软垫的矮凳上,旁边靠着那把粗木药铲。
桌案底下,藏着那个装了五十两银子和抚恤金回执单的粗布包袱。
一个穿着破旧灰棉袄的老头坐在对面。
老头缩着脖子,冻得直打哆嗦。
沈四郎右手三根手指稳稳地搭在老头的寸关尺上。
脉象涩滞。
沉得几乎摸不到跳动。
他左手按住桌缘借力,身子往前探了探。
“鞋脱了。”
老头哆哆嗦嗦地弯下腰。
他一层一层解开小腿上缠的破布条,脱下那双鞋底已经磨穿的草鞋。
一股混着脚汗和腐肉酸臭的味道冲了出来。
沈四郎没躲。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直接按在老头肿大发硬的足踝上。
触感不对。
没有活人皮肉该有的弹性。
硬邦邦的,像一块朽木。
再往下看,老头的五个脚趾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黑色。
指甲盖边缘的肉往外翻着,往外渗着黄褐色的粘液。
皮下组织已经彻底坏死了。
“老人家,刘家药铺的‘长青丸’,你吃了多久?”沈四郎问。
老头疼得直抽气。
“吃了……吃了大半个月了。”
老头抹了一把眼泪,粗糙的手背在脸上蹭过。
“他们家掌柜的说是能强筋健骨,祛湿除寒。还说是太医院里传出来的神仙方子,一两银子才买三颗。”
老头浑身发抖。
“我把家里下蛋的母鸡都卖了。谁知道越吃这腿越沉,前几天脚趾头开始发黑,现在连路都走不了了。”
沈四郎把手收回来。
他在旁边的铜盆里,用清水净了净手。
水冰凉,刺得指骨发木。
“这药不能再吃了。”沈四郎的声音很低,但字字咬得死紧。
“再吃三服,你这双腿就得废在泥里!”
老头吓得脸都白了,嘴唇直哆嗦。
“我三哥沈丰在北境杀敌,真刀真枪地拼命,都没受过这种暗亏。”
沈四郎指了指老头脚边放着的一个破纸包。
“你们却被这假药害了。”
珞宝站在长桌旁边。
她小手里抓着几张裁好的黄油纸。
她把老头带来的那一包发黑的药渣倒在油纸上。
冷风一吹,干瘪的药渣要往外飘。
珞宝赶紧用左手死死压住纸边,右手利索地把药渣拢到中间。
她把药渣分成三份。
每份约莫三钱重,折起边角,包得严严实实,整齐地码放在桌案左侧。
这是第三个了。
一早上,已经有三个因为吃‘长青丸’导致脚趾发黑坏死的百姓来求诊。
那三份封存的药渣旁边,还压着一张盖了三个红手印的病历单。
沈四郎这是在拿自己当饵。
在天子脚下,当街扒刘家的皮。
巳时三刻。
正午的阳光还没完全透出来,街面上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在排队看病,更多的人在远处观望。
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
“别是两家神仙打架,拿咱们当枪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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