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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的硝烟还没散干净。
沈丰咬着后槽牙,右手死死攥着长刀的刀柄。
他用刀尖拄着地,硬生生撑起半边身子。
左肩那道贯穿伤已经第三次崩裂。
温热的液体顺着破烂的袖管往下淌。
滴答。
滴答。
在满地碎木和脏雪之间砸出暗红的坑。
他的左半边身子彻底麻木了,那条胳膊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连动一下手指头都做不到。
顾凌安站在他旁边。
这位大晋战神此刻面无血色,单薄的衣衫被冷风吹得贴在身上。
顾凌安没有去扶沈丰。
他自己也站不稳。
珞宝站在两人中间。
她那件缝着金叶子的红斗篷被划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被北风一吹,整条胳膊都跟着发麻。
她肚子忽然抽搐了一下。
从昨天到现在,她连一口水都没喝过。
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她硬生生把那股酸涩咽了回去。
三人就这么互相支撑着,从高台的废墟里一步一步挪出来。
靴底踩在覆着薄冰的泥地上,有些滑腻。
校场中央,那面残破的帅旗还在风里挣扎。
他们停在帅旗底下。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侧后方压了过来。
三十名穿着明光铠的御林军,气势汹汹地围成了一个半圆。
领头的是监军刘忠。
刘忠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他穿着厚实的狐皮大氅,脚底下的粉底皂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王爷遇刺,下官救驾来迟!”
刘忠的太监嗓音在空旷的校场上显得格外尖锐。
他嘴里喊着救驾,眼睛却死死盯着地上的死士尸体。
“这军营重地,怎会有这等腌臜事?定是有人自导自演,意图谋害亲王!”
刘忠的目光越过顾凌安,直接扎在珞宝身上。
“军中不祥!妖女乱政!”
刘忠尖着嗓子往前迈了一步。
“下官奉旨巡军,今日必须将这祸乱军心的妖女拿下,交由宗人府定夺!”
沈丰的胸腔里猛地鼓起一阵粗重的喘息。
他右手手腕一翻。
长刀横在了胸前。
刀刃上还沾着刺客的血。
“你动她一下试试。”
沈丰的声音不大,因为失血过多,透着一股子虚飘。
但他身上的杀气,却硬生生逼得前排的御林军停住了脚。
珞宝站在原地没动。
她左臂疼得厉害,索性刻意保持左手不动。
她右手伸向斗篷,手指碰到了内袋里那枚沉甸甸的北松皇室金印。
她没拿出来。
她盯着刘忠的脖子。
刘忠的命宫上盘旋着一团灰黑色的死气。
顾凌安忽然动了。
他咽喉处被毒血灼烧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抬起右手。
那只手上还缠着从珞宝斗篷上撕下来的红布。
他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一点内力。
指尖颤抖着,摸向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
雕成蟠龙的形状,龙身中央刻着一个篆书的‘安’字。
空气中弥漫着木材断裂的焦味、新鲜的血腥味,还有这块羊脂玉上淡淡的冷香。
顾凌安把玉佩解了下来。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一口黑血涌上来。
他偏过头,将那口毒血吐在雪地上。
刺鼻的苦杏仁味散开。
顾凌安半蹲下身。
他看着珞宝的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算计和冷酷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决绝。
他右手拿着玉佩,绕过珞宝的后颈。
动作很慢。
慢得仿佛在交代最后的权柄。
他把玉佩的红绳系在珞宝的领口。
玉佩贴着珞宝的锁骨。
还带着顾凌安体温的余热。
顾凌安的手指不小心蹭到了珞宝雪白的领口。
留下了一道刺眼的暗红色血印。
他没有擦。
“此女……”
顾凌安开口了。
他的声音如砂石摩擦喉管,破碎、嘶哑,却带着穿透风雪的力量。
“义女……”
他喘了一大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见佩……如见本王!”
这几个字一出,校场上的风似乎都停了半拍。
刘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举着圣旨的手僵在半空。
“王爷!您这是抗旨!这妖女……”
沈丰没有给刘忠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右手猛然用力,将横在胸前的长刀拔出。
刀尖斜斜地指着雪地。
“缴械。”
沈丰吐出两个字。
周围那些早就红了眼的北境亲兵队,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瞬间扑了上去。
刀剑出鞘的摩擦声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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