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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伊珞趴在湿冷的芦苇丛里。
泥水浸透了她身上那件缝着金叶子的红斗篷。
双手十指死死抠进冻硬的泥土。
借着这股子力道,她才勉强稳住发软的身子。
距离听风下达撤离指令,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时辰。
四哥沈四郎收回了扎在沈大柱身上的长银针。
长银针被仔细擦拭过,收回了破旧的牛皮针包里。
沈大柱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总算稳住了。
他们连同昏迷的爹爹沈丰一起,被塞进了秘密转移的马车。
马车里很暗,透着股浓重的血腥味。
爹爹处于重度失血的休克中。
左肩那处三度崩裂的伤口,已经被四哥重新缝合。
可他的右手,还死死攥着那个装了五十两银子的布包。
那是赵老六的抚恤金。
掰都掰不开。
耶律红烟和那女刺客被亲兵堵了嘴,一并带走。
沈伊珞没跟着上马车。
她强撑着识海震荡的疲惫。
靠着最后一点灵泉水的余威吊着命。
循着空气里那股极淡的檀香味,一路摸到了这片盐湖高地。
这味道,和刘家死士身上的一模一样。
肚子发出一声极轻的轰鸣。
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粒米都没进过。
饿得胃壁一抽一抽地疼,直冒酸水。
她咽了口唾沫,把这股饥饿感强压下去。
左腿膝盖酸胀得冒冷气。
那是之前在溶洞里磕碰留下的淤青。
冷风一吹,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出门前换的那双新布鞋,鞋底全沾了烂泥。
等回了家,奶奶看见了肯定又要念叨半天。
她摇了摇脑袋,把这不相干的念头甩开。
眯起布满血丝的眼睛。
死死盯着下方盘山道上的车队。
风很大,带着盐湖特有的咸腥味。
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蔽。
只有车队挂着的几盏防风灯笼,透出点微弱的昏黄光晕。
十二辆马车。
排成一条长蛇,静静地蛰伏在夜色里。
车轮的压痕极深。
几乎陷进冻土三寸有余。
马蹄上全都裹了厚实的棉布。
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只有沉闷的噗噗声。
这支车队太安静了。
安静得透着股诡异的专业。
连拉车的马匹都被套上了嚼子,发不出一声嘶鸣。
领头的是刘家管事刘能。
他正和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站在背风处交谈。
刘能的语速极快。
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刀柄。
他的眼神始终不敢和斗篷男对视,四下乱瞟。
“这批货要是出了差错。”
刘能压低声音,声音顺着风,断断续续飘进上方芦苇丛。
“你我的人头,都保不住。明白吗?”
斗篷男没吭声。
只冷冷地抬了抬手,掸了掸肩膀上的落雪。
一阵冷风吹过,掀开了斗篷的一角。
微弱的光晕下,马车侧边闪过一个金色的鹰隼徽记。
那是北松皇室的特制火漆印信。
沈伊珞趴在泥地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顺天府已经因为阿财的死,正式发布了针对沈家的通缉。
沈家老宅此刻已被官兵围困。
刘家这是要把沈家往死里逼。
连一条活路都不留。
她在心里飞快地默算这十二辆车的载重量。
𝐁 𝚀 ⓖe . 𝒞 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