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玄武门的血色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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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长从城头石阶上跑下来时,左肩的箭伤还在往外渗血。

他在沈丰面前单膝跪地,右手从怀里摸出半张染血的密信。那纸被汗和血浸得发软,边缘黏在一起,他用拇指和食指小心捻开。信纸上只写了三行字——第一行是太庙禁地四个字,第二行是周字,第三行被血糊住,只剩一个歪扭的蟠字。

“沈提督。”什长的喉咙滚了一下,喉结上的旧刀疤跟着扯动,“宫里头的情况比咱们想的更糟。太庙昨天半夜就被周雀德的人占了,祭坛周围堆满了猛火油桶——是北松军需署的货,小的在城头守夜时亲眼看见他们一车一车往里运。”

沈丰蹲下来。左臂的铁皮木盾搁在膝上,盾面的断箭还没拔,箭尾的黑羽在晨风里颤。

什长继续说:“宫里有几个老太监还活着,躲在东六所的地窖里。他们托人传话出来——皇上昨儿夜里被周雀德的人架去了太庙,至今没见出来。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担架上的珞宝,“还有一位老太太,拄沉香木拐杖的,也被押进了禁地。听说是从安宁府方向抓来的。”

顾凌安站在担架左侧。右手虎口的血已经把剑柄缠绳泡透了,血顺剑格一滴一滴落在宫道的青石板上。他没有擦,也没有看自己的手。

“太庙外围有多少人。”

“白玉阶前至少八十重甲,拒马钉死了,巨盾三层。”什长抬头看他,眼白里全是血丝,“但有一个豁口——祭坛西侧有个侧门,原本是供内侍走的,门板已经朽了。小的天亮前去探过一次,门口只有四个兵,都戴着避雷铜针。”

顾凌安和沈丰对视了一眼。

没人说话。那个眼神里的信息已经交换完了——正门是死路,侧门是唯一可能撕开的口子。

但侧门通向祭坛的甬道极窄,一次最多过两个人。

沈丰站起身。左臂拄着木盾,后背的绷带在起身时牵动创面。

渗血从绷带边缘洇出暗红。他没有吭声。

“带路。”他只说了两个字。

什长应了一声,把密信塞回怀里,转身向宫道东侧走去。抬担架的两名私兵将门板抬起,厚呢披风边缘在晨风里微微翻动。珞宝闭着眼,右手指尖压在胸口的印信上,指尖的冻疮青紫在晨光里格外刺目。刘翠翠跟在担架后方,右手攥着玉印,右膝的血肿在迈步时渗出血清。她咬着下唇没出声。

队伍沿宫道向东走了一刻钟。天色暗得不像卯时——雷云压在头顶,把晨光吞得只剩天际一线死白。宫道两侧的廊柱上到处是刀砍的痕迹,地上散着断箭和碎瓦,有几处墙根还冒着未熄的青烟。

什长带着他们绕过两处叛军哨卡,走的是御膳房后头的窄巷。巷子里堆满打翻的蒸笼和碎瓷片,踩上去咯吱响。

在一处相对隐蔽的宫槐下,什长示意队伍停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沈丰后背——绷带已经被渗血浸透,暗红色从肩胛一直洇到腰际。

“沈提督,您这后背……”什长压低声音。

沈丰摇了摇头。什长没理会他的拒绝,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行军散和一卷干净的麻布条——那是他守城时随身备的。

“创面不封口,再过半个时辰您连盾都拄不稳。”什长边说边撕开沈丰背后的绷带。

绷带揭开的一瞬,三处破裂的水泡创面暴露在晨风里。创口边缘泛着透明的渗出液,混着血丝,最大的那处有铜钱大小,周围皮肤因反复摩擦而发红肿胀。沈丰没有回头看,但他的左臂拄着木盾的指节猛地收紧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虎口挫伤处又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什长将行军散均匀撒在创面上,药粉碰到暴露的真皮层时,沈丰的肩背肌肉骤然绷紧,牙关咬得下颌骨棱角分明。他没有出声。什长的手法很利落,撒完药粉后迅速用麻布条在沈丰胸背间缠了三道,最后在左侧腋下打了个结实的平结。

“撑不了多久,但总比敞着强。”什长把剩下的半包行军散塞进沈丰腰带里,“到了禁地那油味一熏,伤口更容易烂。”

顾凌安在旁边看完整个过程,没有插话。他把湛卢剑从右手换到左手试了试——左手的力道差了不少,虎口的血顺剑柄滴在脚边,在地上洇出几个暗红的圆点。他又换回右手,用布条把剑柄死死缠在掌心上,缠了三圈,最后用牙咬着布条末端拽紧。

禁地外围的白玉阶出现在晨雾尽头时,空气忽然变了。不是变冷——是变沉了。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一团湿棉花,鼻腔里全是猛火油的浓烈气味。

什长在距白玉阶三十步处停下,回头看了沈丰一眼。

那个眼神不需要翻译——到了。

顾凌安走在最前面。他将湛卢剑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虎口的血在指缝间凝成暗红的血线。他停在一棵歪倒的宫槐后,用剑尖拨开垂下的枝叶。

禁地入口的白玉阶前,北松重甲兵的拒马已经钉进汉白玉砖缝里。三层巨盾拼接如铁壁,盾缝里伸出长矛的寒光。盾后的北松兵头盔后方,每一根避雷铜针都在雷云下泛着微弱的电芒反光。

沈丰的左脚蹬在血泊里。那是之前某个战死禁卫留下的,血已经半干,踩上去黏糊糊的。

左臂拄着的铁皮木盾抵住最前排的巨盾边缘。盾面上嵌着的箭簇在撞击中纷纷折断,碎片弹在他脸上。右臂垂着,右耳廓上刚被刀刃擦过的伤口——旧血痂被整个刮落——正往领口里淌血。

拒马后方的北松兵将长矛从盾缝刺出。

矛尖直取沈丰左肋。他没法用右臂格挡,只能将左肩往前一顶,以肩峰硬接矛杆侧面的横砸。肩峰撞上拒马边缘的铁刺时发出闷响——不是刺穿,是钝力沿锁骨传至颈椎。他牙咬紧下唇,咬出血了。

铁皮木盾挡下了那根矛的矛尖,但矛尖扎入盾面三寸,卡在木纤维里拔不出来。另一柄长矛从侧面刺向担架——沈丰余光瞥见,右肩猛撞身旁抬担架的私兵,将那人推开。刀刃擦过他右耳廓,已结痂的血痂被刮落,新鲜血液沿耳后流入领口。他没吭声。

顾凌安在他右侧两步。湛卢剑刃上那处细微缺口在撞击中崩出火星。他低吼一声,左手按住右腕作为支撑,强行以右手腕骨顶住剑柄末端向前猛刺。剑尖穿过盾缝,将一柄重戟从北松兵手中挑飞。重戟翻着跟头砸在拒马边缘的北松兵头盔上,发出闷响。头盔在冲击下歪了,露出后颈处一根铜针——针尖在雷云下闪着微弱的电芒反光。

顾凌安没顾上看。

右腕传来骨骼摩擦的钝响,虎口撕裂从原先的渗血扩大为一寸半的开放性创口,鲜血如开了闸般涌出。他不退反进,左手抄起地上那柄重戟,用左臂横扫——戟杆重重砸在拒马最外侧的木架上。拒马歪出一道缝隙。

沈丰右脚蹬地,左臂拄着木盾跨前一步。这一步踏在血泊里,溅起的血点落在后方的门板担架上,落在裹着珞宝的披风边缘。抬担架的一名私兵右眼眶角被飞溅的碎石划破,鲜血模糊了视线,他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不是怯战,是痛。他用袖子胡乱蹭了一把眼睛,手指在担架边缘收缩了两下才重新抓稳。

顾凌安再次挥戟时,背部一阵撕裂般的灼痛。

之前在地道中被石壁擦伤的位置,因发力时背部肌肉急剧收缩而崩开了。鲜血浸透玄铁护甲边缘。他咬紧牙关,将重戟插入拒马缝隙,以戟杆为杠杆,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往下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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